玄都抬手,一道混沌色的光華自掌心湧出。
隨後化作一縷極細的波動,穿透虛空,朝著金鰲島某處洞府疾馳而去。
「孔宣,來凌雲峰。」
五字落下,如暮鼓晨鐘。
片刻之後。
虛空微盪。
一道五色光華,自漣漪中緩步踏出。
孔宣落於洞府之中,微微躬身。
「師尊,您喚弟子?」
玄都望著他,眸光平靜。
「封神將啟,你可知道?」
孔宣點頭。
「弟子知道。」
「西岐即將起兵,朝歌應戰。」
「三教眾仙,盡數入劫。」
「截教萬仙,上榜應劫。」
聲落,他抬眸,望向那道青衣身影。
那雙桀驁的眼眸深處,此刻滿是堅定。
「師尊放心,弟子早已做好準備。」
「封神之劫,弟子定當竭盡全力,護截教周全。」
「護師尊周全。」
玄都輕輕搖頭。
「不是讓你去拼命。」
「是有另一件事,要你去做。」
孔宣一怔。
「何事?」
玄都望著他,一字一頓。
「你可知道,鳳鳴西岐?」
孔宣點頭。
「知道。」
「西岐散布謠言,說西岐有鳳鳴之聲,玄鳥降世之兆。」
「這意味著天命轉移,商朝氣數已盡。」
「西岐取而代之,順天應人。」
「此乃大義。」
「大義在手,天下歸心。」
「西岐起兵,便不再是造反。」
「是伐紂。」
「是替天行道。」
「是弔民伐罪。」
玄都點頭。
「你說得對。」
「這便是闡教的算計。」
「這便是元始天尊的布局。」
「讓西岐占據大義,讓商朝失去民心。」
「讓那封神之劫,在順應天命的外衣下,緩緩推進。」
他頓了頓,聲音轉沉:
「可若那鳳鳴是假的呢?」
「若那玄鳥是西岐偽造的呢?」
「若那所謂的天命轉移,不過是闡教自導自演的一齣戲呢?」
孔宣瞳孔微縮。
他望著玄都,望著那雙平靜卻深邃的眼眸。
心中念頭電轉。
忽然。
他明白了。
「師尊的意思是,讓弟子去揭穿他們?」
「讓弟子去證明,那鳳鳴是假的?」
「讓弟子去告訴天下人,西岐在撒謊?」
玄都輕輕搖頭。
「揭穿?」
「你拿什麼揭穿?」
「那鳳鳴之聲,是闡教以秘法偽造。」
「那玄鳥之兆,是元始以玉清仙光幻化。」
「便是大羅金仙,也難辨真假。」
「你去了,說那是假的,有人信嗎?」
孔宣沉默。
他知道,師尊說得對。
闡教偽造的鳳鳴,以他的修為,根本分辨不出真假。
便是分辨出了,也拿不出證據。
便是拿出了證據,天下人也不信。
因為那是闡教。
因為那是元始天尊。
因為那是天道聖人。
他們說是真的,便是真的。
他們說是天命,便是天命。
便是假的,也是真的。
便是偽造的,也是天命。
他孔宣,拿什麼去揭穿?
拿什麼去證明?
拿什麼去讓天下人信服?
「師尊。」
孔宣開口,聲音低沉。
「弟子愚鈍。」
「請師尊指點。」
玄都望著他,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意。
那笑意很淡,卻帶著一種洞穿萬事的瞭然。
「揭穿,不如取代。」
六字落下,孔宣一怔。
取代?
如何取代?
玄都繼續道:
「西岐要鳳鳴,你便先鳴一聲。」
「西岐要玄鳥降世,你便先在朝歌上空顯形。」
「且你的鳳鳴,比西岐更真。」
「你的玄鳥,比西岐更正。」
「因為你是元鳳之子。」
「因為你是天地間第一隻孔雀。」
「因為你的血脈,比那偽造的鳳鳴,真了何止萬倍。」
聲落,如驚雷炸響。
孔宣渾身一震。
那雙桀驁的眼眸深處,光芒驟然大放。
他明白了。
徹底明白了。
師尊不是讓他去揭穿西岐。
也不是讓他去壓過西岐。
是讓他先發制人。
西岐未鳴,他便先鳴。
西岐未顯,他便先顯。
且他的鳳鳴,在朝歌。
在商朝的都城。
在玄鳥圖騰的發源地。
他若在朝歌上空鳴一聲,天地同鳴。
他若在朝歌上空顯形,萬鳥朝鳳。
那便是鳳鳴朝歌。
那便是玄鳥歸巢。
那便是天命在商。
西岐那偽造的鳳鳴,在他之後響起。
便是東施效顰。
便是畫虎類犬。
便是自取其辱。
天下人便會知道。
誰才是真正的鳳凰後裔。
誰才是真正的玄鳥傳人。
誰才是真正的天命所歸。
西岐?
不過是跳樑小丑罷了。
「師尊!」
孔宣跪伏於地,重重叩首。
「弟子明白了!」
「弟子這便去朝歌!」
「弟子要在西岐鳳鳴之前,先鳴一聲!」
「鳳鳴朝歌,玄鳥歸巢!」
「讓天下人知道,天命在商,不在西岐!」
「讓元始的算計,徹底落空!」
聲震洞府,紫霞翻湧。
玄都望著他,微微頷首。
「去吧。」
「到了朝歌,無需隱藏。」
「堂堂正正,立於天穹。」
「讓那滿朝文武看看,讓那天下百姓看看。」
「誰才是真正的玄鳥。」
「誰才是真正的天命所歸。」
孔宣點頭,起身。
轉身,大步踏出凌雲洞。
那步伐,堅定如山。
那背影,挺拔如松。
五色神光搖曳,五行法則交織。
他化作一道五色流光,瞬息消失於洞府之外。
朝著朝歌,朝著那商朝都城。
疾馳而去。
玄都獨立於雲床之上,望著那道消失的身影。
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意。
那笑意很淡,卻帶著一種洞穿萬事的瞭然。
鳳鳴西岐?
元始,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讓西岐占據大義,讓商朝失去民心。
讓那封神之劫,在順應天命的外衣下緩緩推進。
可你忘了。
孔宣是元鳳之子。
是天地間第一隻孔雀。
他的鳳鳴,比你那偽造的,真了何止萬倍。
你未鳴,我先鳴。
你未顯,我先顯。
鳳鳴朝歌,玄鳥歸巢。
天下人便會知道。
天命在商,不在西岐。
你的大義,便成了笑話。
你的算計,便落了空。
你的封神,便失了先手。
......
朝歌城。
晨光初露,薄霧如紗。
帝辛立於摘星樓上,帝袍垂落,冠冕巍峨。
他望著下方的都城,望著那鱗次櫛比的屋舍,望著那縱橫交錯的街道。
面色平靜。
可那平靜之下,卻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疲憊。
自繼位以來,他日夜操勞,不敢懈怠。
修宮室,整軍備,定法律,安民生。
可朝中,依舊有不滿之聲。
諸侯,依舊有反叛之心。
邊境,依舊有外敵侵擾。
他累了。
也倦了。
「陛下。」
一道聲音,自身後傳來。
帝辛沒有回頭。
「講。」
那聲音道:「聞太師傳訊,今日有貴客自東海而來,要在朝歌上空顯聖。」
帝辛眸光微動。
貴客?
自東海而來?
在朝歌上空顯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