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都立於虛空，青衣微揚，黑髮披肩，眸光平靜如古井。
那一刻沒有恐懼，沒有憤怒，沒有慌亂。
只有一種洞穿萬事的瞭然。
「道祖。」
他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穿透那翻湧的天道之力，落入鴻鈞耳中。
「您真以為，弟子算不到這一步？」
聲落，鴻鈞的身影一頓。
那雙淡漠的眼眸，自灰白光芒深處望來，帶著一絲極淡的疑惑。
玄都輕輕抬手，混沌珠懸於掌心，四十九道禁制同時亮起。
「混沌珠，起。」
三字落下，混沌珠驟然放大。
那混沌色的光幕，如一道屏障，朝著天穹之上那塌陷的天道之眼蔓延而去。
光幕所過之處，虛空凝固，法則靜止，連那即將爆發的天道之力都被生生定住了一瞬。
「沒用的。」
鴻鈞開口，聲音之中帶著一絲譏誚。
「混沌珠雖強，可你攔不住天道自爆。」
「便是盤古復生，也攔不住。」
玄都微微一笑，那笑意很淡，卻帶著一種連鴻鈞都未曾見過的從容。
「弟子沒想攔。」
「弟子只是想，請道祖去一個地方。」
聲落，他抬手，掌心之中一道混沌色的光芒轟然爆發，直衝羅睺所在的方向。
羅睺仰頭，那雙血紅色的眼眸在夜色中亮得驚人。
他抬手，魔氣翻湧如潮，與那道混沌色的光芒融為一體。
「須彌山之下，便是混沌裂隙，通往混沌深處的裂隙，便是聖人也不敢深入。」
「弟子，便要請道祖，去那裡。」
聲落，混沌珠的光幕驟然收縮。
那原本在蔓延的混沌色屏障，在這一刻將天穹之上那道灰色身影，連同那即將爆發的天道之眼，一同包裹其中。
「你！」
鴻鈞面色驟變。
他感知到了，混沌珠的力量，不是在阻擋他，而是在拖拽他。
將他朝著須彌山深處那道裂隙，朝著那混沌深處，拖拽而去。
那不是鎮壓，也不是困鎖。
是放逐。
是讓他鴻鈞在那混沌深處，自爆天道，自絕於洪荒之外。
「玄都！你瘋了！」
鴻鈞低吼，造化玉碟瘋狂震顫，三千道紋炸開如潮，想要掙脫那混沌珠的拖拽。
可羅睺的魔氣自下方纏了上來。
后土的輪迴道紋自側翼壓了過來。
人道之眼赤金的光柱自天穹垂落，將他死死釘在那片虛空之中。
三股力量，三道九重天巔峰，同時出手，將那道灰色身影，朝著那混沌裂隙，一寸一寸地拖去。
「道祖。」
玄都立於虛空，望著那道越來越遠的身影，聲音平靜如水。
「您要拉著洪荒陪葬，弟子不同意。」
「您要自爆天道，弟子送您去一個安靜的地方。」
「那裡沒有洪荒，沒有生靈，沒有弟子。」
「只有永恆的混沌。」
「您可以在那裡，隨意自爆。」
鴻鈞道祖聞言不驚反笑：
「哈哈哈哈......」
那笑聲之中，三分譏誚，七分釋然。
「玄都，你算盡天下，連混沌裂隙都算計了進去。」
「可你忘了，天道乃洪荒三道之一，生於洪荒，長於洪荒，與洪荒本源相融。」
「天道離不開洪荒，吾便離不開洪荒。」
「你便是撕裂虛空，便是打開混沌裂隙，便是用混沌珠、魔氣、輪迴之力合力拖拽吾，也不過是將天道扯離洪荒一瞬。」
「一瞬之後，天道便會自行回歸。」
「屆時，自爆依舊，洪荒依舊，爾等依舊陪葬。」
聲落，羅睺渾身一震。
那雙血紅色的眼眸之中，光芒驟然大放。
他感知到了，鴻鈞所言非虛，天道之力在混沌珠的光幕之中瘋狂掙扎，可那掙扎並非向外突破，而是向內收縮，朝著洪荒本源的方向拉扯著。
「麻煩了。」
羅睺低聲開口，聲音嘶啞。
「天道確實離不開洪荒，他說的沒錯。」
后土立於虛空，混沌色的眼眸之中也閃過一絲凝重。
她感知到了，地道本源與天道本源同出一源，皆是開天闢地之初三道分化所生，地道離不開幽冥，人道離不開人族，天道自然也離不開洪荒。
這是大道的定數，是天地初開之時便已刻下的法則。
便是混元大羅九重天巔峰，也無法違逆。
后土轉頭，望向那道青衣身影。
那目光之中，有疑惑，有期待，更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玄都，此計怕是落空了。」
「天道離不開洪荒，我們便是將他拖入混沌裂隙，他也能回來。」
「若他執意自爆，整片洪荒都要陪葬。」
「你還有辦法嗎？」
羅睺也轉頭望來，那雙血紅色的眼眸之中光芒閃爍。
他剛剛甦醒，剛剛恢復巔峰，剛剛重臨世間。
若鴻鈞自爆天道，一切都將化為虛無。
他羅睺，也將再次隕落。
他不甘。
可他無計可施。
因為鴻鈞說的是事實，天道離不開洪荒。
便是他魔道九重天巔峰，也無法改變這道定數。
所有人都在等。
等那道青衣身影開口。
玄都立於虛空，青衣微揚，黑髮披肩。
他的面容之上沒有震驚，沒有慌亂，甚至沒有半分意外。
只有平靜。
一種洞穿萬事、看透一切的瞭然。
他就那樣靜靜站著，望著那道被混沌珠光幕包裹的灰色身影，望著那張蒼古卻透著瘋狂的面容。
片刻之後，他開口了。
「道祖說得對。」
「天道離不開洪荒。」
「這是天地初開之時便已刻下的定數。」
「便是混元大羅九重天巔峰，也無法違逆。」
聲落，鴻鈞的笑聲微微一頓。
那雙淡漠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極淡的疑惑。
玄都知道？
他早就知道？
那他為何還要做這無用功？
「可道祖是不是忘了？」
「天道離不開洪荒，可您被拖入混沌裂隙的那一刻，天道與洪荒的聯繫，會被裂隙本身的法則斬斷。」
「那一瞬，很短暫。」
「短暫到以元會計，也不過是彈指一揮間。」
「可那一瞬，足夠弟子做一件事了。」
鴻鈞眸光微凝。
「什麼事？」
玄都沒有回答。
他只是轉頭，望向身側那片虛空。
那片虛空之上，什麼都沒有。
只有翻湧的混沌之氣，只有尚未散盡的餘波。
可玄都的目光卻定定落在那處，仿佛那裡站著什麼人。
「楊眉道友，還要看到什麼時候？」
五字落下，如驚雷炸響。
羅睺渾身一震，那雙血紅色的眼眸之中，光芒驟然大放。
楊眉？
楊眉道人！
后土瞳孔驟縮，那混沌色的眼眸之中滿是難以置信。
楊眉道人？
空心柳得道，混沌魔神之一，掌控空間大道的無上存在。
與鴻鈞同輩，修為已達混元大羅金仙九重天巔峰，只差半步便是混元太極大羅金仙。
他怎會在此？他怎會旁觀？他怎會願意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