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都不以為意，目光掃過兩側的攤位與洞府。
那些攤位之上，擺著形形色色的物件。
有混沌石中開採出的先天玉髓，有不知名的古獸骨骼，有殘破的法器碎片，也有幾片散發著法則餘韻的晶石。
玄都的目光在其中一處攤位前停下。
那攤位不大，鋪著一塊灰撲撲的獸皮。
獸皮之上，擺著三塊拇指大小的晶石。
晶石呈灰白之色，表面裂紋密布，仿佛隨時都會碎裂。
可那裂紋之下，卻有極淡的法則紋路在閃爍。
那紋路古老而深邃，帶著一種玄都從未見過的道韻。
「這是何物？」
玄都開口，聲音平靜。
攤位之後，坐著一個身形佝僂的老者。
那老者面容枯槁，雙目渾濁，周身氣息也不過混元金仙初期。
可那雙渾濁的眼睛在望向玄都時，卻閃過一絲極淡的光。
「道友眼力不錯。」
老者開口，聲音嘶啞。
「此乃玄寂秘境邊緣散落的本源碎片，雖比不得秘境深處的法則碎片，卻也是混沌魔神隕落後殘留的道韻。」
「三塊碎片，換一件先天靈寶，或等價的混沌石。」
玄都望著那三塊晶石，沒有急著回應。
他抬手，一塊晶石自行飄入掌心。
指尖輕觸，感知那裂紋之下的法則紋路。
那一瞬，他眸光微動。
那紋路之中蘊含的道韻，與他在洪荒之中所見的任何法則都截然不同。
那是混沌魔神的本源殘韻，帶著一種蒼古、狂放、不受拘束的力量。
雖只是碎片，可其中蘊含的法則層次，已遠超尋常混元大羅所能觸及的範圍。
神逆立於他身後，血金色的眸子掃過那三塊晶石，微微搖頭：
「三塊碎片換一件先天靈寶？」
「枯骨老兒，你倒是敢開價。」
那佝僂老者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
「神逆道友，億萬元會不見，你倒是在洪荒學乖了。」
「這碎片雖小，可若湊齊九塊，便能拼出一幅完整的法則殘圖。」
「屆時那秘境邊緣的先天禁制，便能破解大半。」
「這筆買賣，不虧。」
玄都聞言，目光微動。
「法則殘圖？」
佝僂老者點頭：
「不錯。」
「玄寂秘境深處的法則碎片，皆有先天禁制守護。」
「可秘境邊緣散落的本源碎片，卻無人願意費力收集。」
「因為那些碎片太小，太小了，小到對混元大羅七重天以上的存在而言，不過是雞肋。」
「可若有人願意收集，湊齊九塊便能拼出一幅殘圖。」
「那殘圖雖不能直通秘境核心，卻能繞過邊緣三成的禁制。」
「道友若有意，老朽這裡還有六塊，只是未帶來。」
「若道友願意，可隨老朽去洞府一觀。」
玄都望著他，沉默片刻。
隨後他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意，那笑意很淡，卻帶著一種洞穿萬事的瞭然。
「道友倒是會做生意。」
「這碎片在別人手中是雞肋，在我這裡，卻未必。」
「三塊碎片，我收了。」
「以同等價值的混沌石換，如何？」
佝僂老者渾濁的眼中光芒微閃：
「混沌石？可以。」
「不過老朽要上品混沌石，三千塊。」
神逆聞言面色微沉。
「三千塊上品混沌石？」
「你這是獅子大開口！」
佝僂老者不慌不忙：
「神逆道友，億萬元會不見，你這脾氣倒是沒變。」
「這碎片雖小，可畢竟是混沌魔神的本源殘韻。」
「三千塊上品混沌石，買三縷混沌魔神道韻。」
「怎麼算，都是道友賺了。」
玄都抬手，打斷神逆的話。
他望著那佝僂老者，微微一笑：
「好。」
「三千塊上品混沌石。」
「不過，我還有一個條件。」
佝僂老者眉頭微挑：
「道友請講。」
玄都望著他，一字一頓：
「那另外六塊碎片，我也要了。」
「你一併開價。」
佝僂老者怔住了。
那雙渾濁的眼眸深處，光芒明滅不定。
他望著玄都，望著那張年輕而沉穩的面容，望著那雙平靜如古井的眼眸。
沉默片刻，他嘿嘿一笑：
「道友倒是爽快。」
「九塊碎片，一共九千塊上品混沌石。」
「老朽這便去取來。」
佝僂老者轉身，佝僂的身影沒入身後那座低矮的洞府之中。
玄都立於攤位之前，負手而立。
他的目光落在那三塊本源碎片之上，望著那裂紋之下閃爍的法則紋路。
神逆立於他身側，血金色的眸子之中閃過一絲擔憂。
「師尊，九千塊上品混沌石，不是小數目。」
「弟子在混沌珠中存了五千塊，剩下的怕是還要從其他途徑湊。」
玄都輕輕搖頭，聲音平靜：
「不必湊。」
「混沌珠中，有十二萬塊上品混沌石。」
一開始玄都就發現混沌珠內有這種石頭，但並不知道有什麼用。
現在看來混沌珠完全可以無限制凝聚混沌石。
這也是他如此不在意的願意。
神逆聞言一怔。
十二萬塊？
他記得，當年他在混沌珠中修行的時候，那珠內世界雖有資源，卻遠未到這般豐厚的程度。
師尊這億萬載，究竟在珠中積攢了多少底蘊？
玄都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目光不曾移開那三塊碎片：
「九千塊混沌石，不過是九牛一毛。」
神逆沉默，他望著那道青衣身影，望著那張從容而篤定的面容。
心中那絲不安，又消散了幾分。
片刻之後，那佝僂老者自洞府之中踏出，手中托著一個灰撲撲的布袋。
布袋口扎著，可那袋口縫隙之中卻有法則殘韻不斷溢出。
佝僂老者將布袋放在攤位之上，解開口袋。
袋中，六塊拇指大小的晶石靜靜躺著。
裂紋、光澤、道韻，與那三塊一般無二。
九塊碎片，整整齊齊。
佝僂老者抬頭望向玄都：
「道友，九塊碎片在此。」
「九千塊上品混沌石，一塊不能少。」
玄都點頭，也沒有多言，只一抬手。
掌心之中，一道混沌色的光華湧出，凝聚成一塊拇指大小的晶石。
那晶石通體混沌之色，表面有細密的道紋流轉。
那是混沌珠中的本源之力凝聚而成的混沌石，品質比尋常上品混沌石更純三分。
一道，兩道，三道。
九千道混沌光華如雨點般落入那灰撲撲的布袋之中。
瞬息之間，布袋便重新紮緊。
佝僂老者雙目微凝，感知著那袋中沉甸甸的分量，以及其中蘊含的純粹能量。
他開口，聲音之中帶著一絲由衷的讚嘆：
「道友出手不凡，這混沌石的品質比老朽見過的上品更純三分。」
「這筆買賣，老朽不虧。」
玄都微微一笑，揮手將那九塊碎片盡數收入袖中：
「各取所需罷了。」
他轉身，便要離去。
那佝僂老者望著他的背影，忽然開口：
「道友留步。」
玄都回頭。
佝僂老者渾濁的眼眸深處，光芒閃爍不定：
「老朽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