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玄都腳步一頓，抬眸望向前方。
在那片漂浮的碎片海洋深處，一道巨大的石門正靜靜矗立。
石門通體灰白之色，高約千丈，寬約五百丈。
門扉之上，刻著密密麻麻的道紋，每一道皆是先天所生。
那些道紋交織成一張巨網，覆蓋整座石門。
石門兩側，虛空扭曲，法則凝固。
那正是佝僂老者所說的那道禁制。
混元太極的存在親手布下，非九重天巔峰不能入。
玄都望著那道石門，沉默片刻。
他抬手，混沌珠自掌心升起，懸於頭頂。
四十九道混沌禁制同時亮起，化作一道混沌色的光幕，籠罩周身。
做完這一切，他抬步踏出。
「嗡！」
那一瞬間，石門之上的道紋驟然亮起。
灰白色的光華如潮水般湧出，朝著那道青衣身影狠狠壓下！
那光芒之中蘊含的力量，足以讓混元大羅八重天的修士瞬間重傷。
便是九重天，也要全力抵擋。
可玄都立於那光芒之中，面色不變。
混沌珠的光幕微微震顫，將那灰白色的光芒盡數擋在丈許之外。
他抬眸，望向石門中央。
在那無數道紋交織的中心，有一道極淡的光芒在閃爍。
那光芒呈暗金之色，與那殘圖之上的紋路一般無二。
「便是這裡了。」
他低聲開口，抬手。
掌心之中，一道混沌色的光華湧出，與那暗金色的光芒輕輕一觸。
「嗡！」
石門之上，道紋流轉加速。
那灰白色的光芒驟然收斂，朝著石門中央匯聚而去。
一道裂隙，自那光芒匯聚之處緩緩裂開。
裂隙之中，是一條幽深的甬道，甬道兩側刻著古老的文字。
那些文字，玄都不認識。
可那文字之中蘊含的道韻，卻清晰可辨。
那是混沌魔神的文字，是比洪荒更古老的存在所留下的記錄。
玄都立於石門之前，望著那條甬道。
神逆立於他身後，血金色的眸子之中光芒閃爍。
「師尊......那裡面，便是秘境核心了。」
玄都點頭。
他深吸一口氣，一步踏入。
那一瞬，虛空驟變。
四周的景象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純白的虛空。
那虛空之中，沒有天地，沒有碎片，沒有道韻。
只有一個人。
那人負手而立，背對著玄都，身形修長，一襲灰白長袍垂落，長髮及腰，髮絲在無風的虛空之中輕輕浮動。
看不清面容，可那人周身的氣息，卻讓玄都的瞳孔微微一縮。
混元太極大羅金仙。
即便只是殘留的一縷道影，那氣息也足以讓混元大羅九重天巔峰感到窒息。
玄都立於原地，望著那道背影，沉默片刻。
隨後他開口，聲音平靜：
「前輩便是玄寂天域第一位主人？」
那道身影沒有轉身。
只是有一道聲音自虛空之中傳來，不高不低，卻清晰如金石墜地：
「你來了。」
三字落下，純白的虛空微微一顫。
那身影緩緩轉身，露出一張清癯的面容。
面容之上無悲無喜，那雙眸子卻極亮，亮如星辰，亮如混沌初開。
他望著玄都，那雙眸子之中有審視，有探究，更有一絲極淡的意外：
「混元大羅九重天巔峰，根基穩固如磐石，道心純粹無雜質。」
「修行歲月不過數萬元會，卻已走到這一步。」
「難怪能收服那凶獸之皇。」
玄都聞言，微微躬身：
「前輩過譽。」
「晚輩來此，是為尋突破之機。」
那道身影望著他，沉默片刻，隨後微微搖頭：
「突破之機？」
「你可知，混元太極之境，並非靠機緣便能踏入？」
「那是混沌魔神生而便有的境界，是盤古開天之前便已存在的至高之道。」
「洪荒修士，想踏足此境，比混沌魔神難上千倍萬倍。」
「億萬元會，洪荒之中證道混元太極者，屈指可數。」
玄都面色不變，聲音平靜：
「晚輩知道。」
「可晚輩還是來了。」
那道身影望著他，那雙明亮的眼眸深處，光芒明滅不定。
片刻之後，他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意，那笑意很淡，卻帶著一種億萬元會沉澱的瞭然：
「你倒是比那些人有趣。」
「既來了，便試試吧。」
「這道禁制之中，藏著我當年留下的一道考驗。」
「若能通過，我便將玄寂秘境深處的法則碎片盡數贈你。」
「若通不過，你便原路退回，從此不再踏足此地。」
玄都微微躬身：
「前輩請賜教。」
那道身影微微抬手，指尖一道灰白色的光華湧出，化作一道光幕，懸於虛空之中。
光幕之上，是一幅畫面。
畫面之中，有山川河流，有城池村落，有億萬生靈。
那是洪荒。
是人族，是截教，是他億萬元會守護的一切。
那畫面緩緩流轉，從東海之濱的武道天碑，到金鰲島上的紫霞金光。
從后土地府的輪迴印，到凌霄寶殿的封神榜。
從多寶、孔宣、趙公明、三霄，到那億億萬人族修士。
所有他在乎的，所有他守護的，所有他放不下的，盡數在那光幕之中顯現。
那道身影望著玄都，聲音平靜：
「這便是你的道。」
「是你證道的根基，是你走到今日的一切。」
「我留下的考驗很簡單......」
「若讓你放棄這一切，換你一步踏入混元太極，你可願意？」
「若讓你割捨截教，割捨人族，割捨洪荒，換你半步混元太極之境，你可願意？」
「若讓你將所有因果盡數斬斷，將所有牽掛盡數拋卻，換你證道長生，永世不朽，你可願意？」
三問落下，如暮鼓晨鐘。
純白的虛空之中，一片死寂。
那光幕依舊流轉，金鰲島的紫霞，人族修士的笑臉，后土輪迴印的輪轉。
一幕一幕，如在眼前。
玄都望著那光幕，沉默。
那道身影立在虛空之中，負手而立，望著他。
那雙明亮的眼眸深處，無悲無喜，只有一種洞穿一切的審視。
良久。
玄都開口了。
聲音不高，卻清晰如金石墜地。
「不願。」
而字落下，那光幕驟然一顫。
金鰲島的紫霞，人族修士的笑臉，后土輪迴印的輪轉......盡數凝滯。
那道身影望著他，那雙明亮的眼眸之中，閃過一絲極淡的光芒：
「為何不願？」
「你若踏入混元太極，便是洪荒億萬元會第一人。」
「便是天道重立，也奈何不了你。」
「便是大道降臨，你也能全身而退。」
「為何不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