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暗紅的光芒驟然翻湧。
那靈脈節點之中,一道極淡的灰色虛影被緩緩拉出。
那虛影面容模糊,身形扭曲,周身纏繞著密密麻麻的因果線。
每一根因果線都連著那靈脈的根本,連著那片混沌之氣。
那便是仇人留下的殘存意志。
那便是玄寂億萬元會都無法斬斷的因果。
玄都望著那道灰色虛影,面色不變。
他心念微動,混沌珠之中,那混沌色的鎖鏈驟然收緊。
「咔嚓。」
一聲極輕的碎裂聲。
那灰色虛影之上,第一根因果線斷了。
然後第二根,第三根。
那碎裂聲越來越密,越來越快。
如同萬條絲線被同一把剪刀齊齊剪斷。
灰色虛影劇烈顫抖。
一道無聲的嘶吼在虛空之中迴蕩,那嘶吼之中帶著不甘,帶著憤怒。
仿佛那殘存意志即便只剩一縷,也在抗拒著被剝離的命運。
可混沌珠的鎖鏈太強了。
強到那混元太極級別的因果,也在這鎖鏈面前寸寸斷裂。
片刻之後。
最後一絲因果線碎裂。
那灰色虛影化作一縷極淡的煙塵,緩緩消散於虛空之中。
暗紅的光芒驟然一輕。
那靈脈節點之中,那壓制了億萬年的沉重感,瞬間消散了大半。
那蒼老嘶啞的聲音再度響起,這一次,那聲音之中帶著一種億萬元會從未有過的暢快。
「因果斷了!真的斷了!我自由了!!」
聲落,那暗紅的光芒急速收縮。
一道通體灰白的身影自光芒之中緩緩顯化,盤坐於虛空。
那身影面容模糊,身形枯瘦。
周身殘念之力翻湧如潮,卻再無那靈脈節點的束縛。
他抬頭,望著那道青衣身影,聲音之中帶著一絲複雜。
「你......真的做到了。」
玄都望著他,將混沌珠收回掌心。
那四十九道禁制緩緩恢復平靜。
「我說過做得到,如今因果已斷,你的殘念已脫離靈脈。」
「可以離開此地了。」
那灰白的身影沉默著,望著玄都。
那雙模糊的眼眸深處,光芒明滅不定。
片刻之後,他開口了,聲音平靜了許多。
「你當真要收我為徒?」
「你就不怕我翻臉不認人?」
「你就不怕我將你吞噬,奪你的肉身?」
玄都望著他,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意。
那笑意很冷,卻帶著一種洞穿萬事的瞭然。
「你雖是混元太極的殘念,可如今已是無根之萍。」
「真要動手,晚輩未必會輸。」
「更何況......」
他頓了頓,聲音轉沉。
「你若真是那種翻臉不認人的宵小之輩,方才那混沌鎖鏈斬斷因果之時,便已出手偷襲了。」
「你沒有。」
「這便說明,你雖狂妄,卻也是一個有原則的人。」
「這樣的人,值得收徒。」
灰白的身影望著他,沉默良久。
隨後,他發出一聲極輕的嘆息。
「億萬元會,你是第一個說我講原則的人。」
「也罷。」
「既然因果已斷,我已自由,又欠你一條命。」
「拜你為師,也不算辱沒了我。」
他緩緩站起身,盤坐於虛空的姿態轉為站立。
雖身影模糊,可那脊背卻挺直如劍。
他微微躬身,一禮到底。
「弟子血淵,拜見師尊。」
四字落下,虛空微震。
那灰白的身影在躬身的那一刻,周身殘念之力盡數收斂。
億萬元會的凶戾與狂傲,仿佛在這一刻盡數化為平靜。
玄都望著那道躬身的身影,沉默片刻。
然後他緩緩開口。
「起來吧。」
「從今日起,你便是我玄都的弟子。」
「隨我修行,隨我遊歷。」
「待我突破混元太極,便為你重塑道基。」
「屆時你雖不再是當年的血淵,卻能以新的身份,重活一世。」
血淵直起身,望著那道青衣身影。
那雙模糊的眼眸深處,光芒明滅不定。
億萬元會,他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他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釋然。
「弟子明白。」
血淵的殘念之力已盡數收斂,再不似方才那般翻湧凶戾,此刻如一團沉寂的灰霧,靜靜立於虛空之中。
可他周身那股無形之中的壓迫感,依舊讓人無法輕視。
那是混元太極級別的殘韻,即便只剩一縷殘念,也絕非尋常九重天巔峰修士可以撼動的存在。
玄都望著他,開口了。
「既然你已拜師,那便有一件事需先與你說明。」
血淵抬眸,那雙模糊的眼眸望向玄都,示意他說下去。
玄都道:「待會兒我要出去見玄寂的殘魂。」
「他守在秘境核心之中億萬元會,守著這條靈脈,守著那份因果,等著有人替他斬斷那仇人的殘念。」
「若他親眼看到我將你帶出去,看到我收你為徒,你覺得他會作何感想?」
血淵沉默片刻,隨即發出一聲極輕的嗤笑。
「他怕是會當場翻臉。」
「即便他只剩殘魂,拼著最後一縷混元太極的氣息自爆,也要將你我二人一同拖下水。」
「那老東西的脾氣,我比誰都清楚。」
「他守了億萬元會,就是為了不讓那殘念有翻身的機會。」
「若看到我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恐怕比看到那靈脈被煉化還要讓他憤怒。」
玄都點頭。
「所以你不能出現在他面前。」
「至少,現在不能。」
血淵望著他,那雙模糊的眼眸之中光芒微閃。
「那師尊的意思是?」
玄都抬手,掌心之中混沌珠緩緩升起。
珠身之上,四十九道混沌禁制流轉不息,那蒼古而浩瀚的氣息瞬息籠罩整片裂隙虛空。
「你先入混沌珠。」
「珠內有一方獨立的世界,足夠你殘念棲息修養。」
「待我處理完玄寂之事,離開此地,再放你出來。」
「屆時無論我是要給你重塑道基,還是要你隨我修行參悟,都方便行事,也不會招惹不必要的麻煩。」
血淵聞言,微微一頓。
他望著那混沌珠,又望向玄都,那雙模糊的眼眸深處光芒明滅不定。
片刻之後,他開口了,聲音之中帶著一絲複雜。
「師尊倒是謹慎。」
「連那玄寂的殘魂,都要瞞著。」
「你就不怕我進了混沌珠之後,在其中翻江倒海?」
「珠內世界雖大,可你我的修為差距擺在那裡。」
「我雖只剩殘念,可若真要搗亂,你也未必能輕易壓制。」
玄都望著他,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意。
那笑意很淡,卻帶著一種洞穿萬事的瞭然。
「混沌珠是我的本命至寶,珠內世界每一寸虛空都在我的感知之中。」
「你若真要翻江倒海,那一瞬我便能將你鎮壓。」
「你信不信?」
血淵沉默了。
他望著玄都,望著那張年輕而沉穩的面容,望著那雙平靜而篤定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