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寂沉默良久，隨後輕輕搖頭。
那搖頭的動作很輕，卻帶著一種億萬元會沉澱的釋然。
「重塑道基，便不必了。」
「我已是殘魂之身，能走到今日已是僥倖。」
「若非守著一份執念，恐怕早就散了。」
「如今執念已了，因果已清，我心愿已了，便不想再折騰了。」
他頓了頓，抬眸望向玄都，那雙明亮的眼眸深處，此刻有一種億萬元會從未有過的平靜。
「你且去吧，去做你該做的事。」
「我留在此地，守著這座秘境，守著這片天域最後的根基。」
「若他日你突破混元太極，可回來看看我，也算是有始有終。」
玄都望著他，沉默片刻。
隨後他微微躬身，一禮到底。
「晚輩謹記前輩囑託。」
「他日若突破混元太極，晚輩定當回來，與前輩再敘。」
玄寂望著他，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幾分。
「好。」
「我等你。」
三字落下，虛空之中那凝滯的光幕緩緩散開。
金鰲島的紫霞、人族修士的笑臉、后土輪迴印的輪轉，盡數化作漫天光雨消散於純白虛空之中。
那光雨落在玄寂身上，落在玄都身上，落在整片秘境核心之中，如一場無聲的告別。
玄都直起身，望著那漫天光雨，望著那道灰白的身影，沒有再說話。
他轉身，一步踏出。
青衣翻卷，黑髮披肩。
那道身影沒入來時的甬道之中，朝著裂隙之外，緩緩行去。
玄寂立於虛空之中，望著那道遠去的身影，嘴角那抹笑意久久未曾散去。
「玄都......」
「洪荒截教......」
「我記住你了。」
裂隙之外。
那灰白色的氣流依舊翻湧不息，那蒼古浩瀚的秘境氣息依舊瀰漫於虛空之中。
玄都自裂隙之中踏出，立於秘境入口之處。
青衣微揚，黑髮披肩。
他回眸望了一眼那道裂隙，目光平靜如水。
裂隙之中，那暗金色的光芒依舊在微微閃爍，可那光芒比之方才已沉靜了太多。
他知道，玄寂留在秘境深處，守著那片殘破的道場，守著那段億萬元會的執念。
而他自己，該走了。
玄都收回目光，望向遠處那片蒼茫浩渺的虛空。
神逆的身影正立於不遠處，血金色的眼眸望著裂隙方向，目光之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見玄都出來，他快步迎上。
「師尊！」
「您進去了足足半日，弟子差點便要闖進去了。」
玄都望著他，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意。
「不必擔心。」
「秘境之中一切順利，靈脈已清，因果已了，那位存在也已解脫。」
「此行收穫不小，遠超我的預期。」
神逆聞言，那雙血金色的眼眸深處光芒驟然大放。
「師尊拿到法則本源了？」
玄都點頭，隨即話鋒一轉。
「此地不是說話的地方，先尋一處安靜之地，我有事要與你商議。」
神逆聞言，那雙血金色的眼眸深處光芒微微一閃。
他沒有急著說話，而是抬眸望了一眼遠處那片蒼茫的浮陸群，仿佛在確認什麼方位。
片刻之後，他收回目光，落在玄都身上。
「師尊若是要尋一處安穩之地閉關，弟子倒有一處去處。」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而篤定。
「弟子在玄寂天域修行億萬元會，也曾有過一座洞府。」
「雖不比北境蒼玄的巢穴那般占據天脈，也不比南境青木紮根的靈根之地那般得天獨厚。」
「但在這天域中央區域，弟子那座洞府，也算得上數一數二了。」
「至少比黑柱集那些零散的洞府，強出何止十倍。」
玄都聞言，眸光微動。
他望著神逆，那張冷厲的面容之上沒有半分炫耀，只有一種平靜的陳述。
「你之前的洞府？你當年逃離玄寂天域之時，那洞府可還在？」
神逆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意，那笑意很冷，卻帶著一種億萬元會沉澱的篤定。
「弟子當年離開時，雖走得匆忙，卻也在洞府之外布下了三層禁制。」
「一層遮掩氣息，一層隔絕外人，一層專門針對那些想趁虛而入的宵小之輩。」
「那三層禁制皆是弟子以本命凶煞之氣為基布下的，便是混元大羅七重天的存在，也要花上不少功夫才能破開。」
「更何況，弟子當年在天域之中凶名在外，那些修士即便感知到洞府空置，也不敢輕易靠近。」
「怕弟子哪天回來，找他們算帳。」
玄都聞言，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幾分。
「凶名在外，倒也有凶名在外的用處。」
「既如此，便去你那洞府看看吧。」
神逆點頭，轉身朝著虛空某處行去。
玄都緊隨其後，一青一玄兩道身影穿行於那蒼茫浩渺的混沌浮陸之間。
約莫行了兩萬餘里，前方那片浮陸群驟然稀疏，一道巨大的混沌石柱自虛空底部拔地而起，直貫天穹。
那石柱粗約萬丈，通體呈深灰之色，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先天道紋。
石柱頂端，一座洞府靜靜矗立，石門緊閉，門扉之上三層禁制流轉不息，一層漆黑如墨，一層灰白如霧，一層暗紅如血。
億萬元會了。
他離開此地時，是逃走的。
帶著一身傷，帶著滿腹不甘，遁入洪荒邊緣，蟄伏了不知多少元會。
如今他回來了。
不是逃回來的。
是帶著師尊回來的。
他抬手，掌心之中一道血金色的光華湧出，沒入那三層禁制之中。
「嗡。」
禁制微微震顫，隨即如冰雪遇陽般緩緩消散。
石門無聲敞開，露出一條幽深的甬道。
甬道兩側石壁光滑如鏡，每一寸皆散發著濃郁的混沌之氣。
那氣息比之外界的虛空之中更加純粹，更加濃郁，隱隱帶著一種歷經億萬元會沉澱的厚重。
神逆側身，微微躬身。
「師尊請。」
玄都點頭，抬步踏入甬道。
甬道盡頭，是一片寬敞的洞府空間。
約莫百丈方圓，穹頂呈圓形，鑲嵌著數十顆混沌色的晶石，散發著柔和而清冷的光芒。
地面平整如鏡，由不知名的混沌石材鋪就，每一塊石板之上皆刻著細密的聚靈紋路。
洞府中央有一方石台，石台之上空無一物，可那石台本身便散發著一種令人心神沉靜的道韻。
玄都環顧四周，緩緩點頭。
「不錯，確實比黑柱集那些洞府強出許多。」
「此處混沌之氣濃郁，地勢穩固，又有你那三層禁製做屏障。」
「在此閉關，倒是一處極好的所在。」
神逆立於他身側，那雙血金色的眼眸之中光芒閃爍不定。
他望著玄都，欲言又止。
片刻之後，他開口了，聲音之中帶著一絲罕見的猶豫。
「師尊，您方才說在秘境之中另有收穫……弟子斗膽一問，那收穫與弟子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