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都立於虛空之中,沒有急著開口。
他望著那道瘦削的身影,感知著那樸素外表之下暗藏的氣息流轉。
混元大羅九重天巔峰。
時間大道。
這兩樣東西疊加在一起,在洪荒之中只有一個名字。
時辰。
三千混沌魔神之一,時間法則的執掌者。
傳說中,他是最早一批誕生的混沌魔神之一,比鴻鈞還要古老三分。
盤古開天之時,三千混沌魔神圍攻盤古,欲阻其開天辟道。
那一戰打得混沌崩碎,三千魔神隕落大半。
鴻鈞活了下來,楊眉活了下來,羅睺活了下來。
陰陽死了,乾坤死了。
所有人都以為時辰也死了。
畢竟自那之後,再無人見過他的蹤跡,再無人感知過時間法則的波動。
億萬元會,他如同從未存在過一般,徹底消散在歲月的長河之中。
可此刻,他坐在玄都面前。
氣息沉穩,面容平靜,那雙渾濁的眸子之中帶著一種億萬元會沉澱的從容。
玄都心頭翻湧了片刻,隨即緩緩平復。
若是從前,他或許會為這一發現感到震撼。
可如今他已經歷了太多,收過太虛為徒,進過歸墟深處,見過那巨人的殘存記憶,也差點被金七的自爆拖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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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辰。」
玄都開口,聲音平靜。
「你果然沒死。」
時辰微微一笑。
那笑意很淡,卻帶著一種億萬元會都不曾有過的人間煙火氣。
「僥倖罷了。」
「盤古開天之時,我挨了他一斧,本源碎裂大半,道基搖搖欲墜。」
「可我修的是時間法則,在生死一線之際,我將自身定格在那一瞬。」
「不是躲,是停。」
「停在將碎未碎的那一刻,讓時間在我身上停滯流淌。」
「然後我便沉入混沌深處,任那些殘餘的混沌之氣緩緩修補我的本源。」
「這一停,便是億萬元會。」
他說得很平靜,仿佛在講述別人的故事。
可玄都聽得出那平靜之下的重量,億萬元會,時間停滯,本源碎裂。
那是比隕落更加漫長的煎熬。
「你為何一直不露面?」
玄都問。
「以你的修為和跟腳,若早些年現身,洪荒也好,玄寂天域也罷,都不會有人能攔得住你。」
時辰輕輕搖頭。
「露面又如何?」
「盤古開天之後,混沌魔神時代徹底終結。」
「鴻鈞創立玄門,合道天道,以天道之力壓制一切混沌魔神出身的存在。」
「我便是不受天道壓制,畢竟我在開天之時已碎,殘軀沉入混沌深處,雖未被天道徹底鎖定,卻也沒有主動踏足洪荒的藉口。」
「至於玄寂天域......」
他頓了頓,目光微微深了幾分。
「玄寂那小子開闢這天域時,我便已經在這裡了。」
「只是我從不出手,從不出聲,從不讓人發現我的存在。」
「時間法則的最大好處,就是你想藏的時候,任何人都找不到你。」
玄都望著他,沉默了。
他在心中重新審視這位古老的存在。
時間魔神,時辰。
與鴻鈞同輩,甚至比鴻鈞更加古老。
盤古開天時硬抗一斧不死,本源碎裂後沉入混沌深處億萬元會,靠著時間停滯的法則硬生生將自己從死亡邊緣拉了回來。
如今他坐在玄都面前,以混元大羅九重天巔峰的修為,說他看上了截教分教的氣象。
玄都心頭那根弦繃得很緊。
一個活了不知多少元會的老怪物,忽然出現在你面前,說想加入你的門派。
放在任何人身上,都會心生警惕。
可玄都也知道,時辰若真想圖謀什麼,不必等這麼久。
他隱藏億萬元會從未出手,今日卻主動現身,等自己來找他。
這本身便說明了一些事情。
「你方才說,你想留在截教分教?」
玄都開口,聲音依舊平靜,可那平靜之下卻多了一絲審慎。
時辰點頭。
「我沉睡了億萬元會,本源雖已修復大半,可那最後一線,始終補不上。」
「因為我缺一樣東西。」
「活氣。」
「我在混沌深處停滯了太久,久到我的道基都習慣了那種凝固的狀態。」
「我需要重新融入活物的世界,需要重新感受混沌之氣流轉的節奏,需要重新讓自己『動起來』。」
「而截教分教,是目前最適合我的地方。」
「每日都有新的修士加入,氣息匯聚,氣運翻湧,那份活躍是我億萬元會都不曾見過的。」
「若能置身其中,或許便能彌補那一線空缺。」
玄都望著他,沒有立刻回應。
他在品時辰那番話中的分量,在看那份坦然之下是否藏著別的東西。
片刻之後,他開口了。
「入截教可以。」
「但有三個條件。」
時辰望著他,示意他說下去。
玄都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拜我為師。」
「入截教者,皆是截教弟子。」
「你雖為時間魔神,可截教不看出身不看跟腳,只看道心。」
「你若願入截教,便需稱我一聲師尊。」
時辰聞言,那雙渾濁的眸子微微一動。
億萬元會,他從未向任何人低過頭。
便是當年盤古開天之時,他也是堂堂正正與盤古硬撼了一斧的存在。
可此刻,一個修行不過數萬元會的後輩,站在他面前,說入截教便要稱其為師。
時辰沉默了。
那沉默不長,不過數息。
可那數息之中,玄都感知到了他周身氣息的細微變化。
時間法則在他身側緩緩流淌,如同一條看不見的河流,在虛空中無聲流轉。
然後時辰開口了。
「好。」
「稱你為師,便稱你為師。」
「只要你能讓我補齊那最後一線的空缺,便是叫你師尊又何妨?」
「我修行億萬元會,唯一所求便是道基圓滿。」
「若你能助我達成,這聲師尊,我喊得心甘情願。」
玄都望著他,感知著那份坦蕩。
第二根手指豎起。
「第二,入截教之後,需坐鎮分教,受神逆節制。」
「分教之中,神逆為鎮守,太虛為輔佐。」
「你雖是時間魔神,修為比他們高深,可規矩就是規矩。」
「在分教之中,神逆說什麼,你便做什麼。」
「若你不願受此約束,便不必入教。」
時辰沉默了片刻。
他望著玄都,那雙渾濁的眸子之中翻湧著一種複雜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