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淵的聲音落下,石台之上重歸寂靜。
夜風起了,吹動玄都的青衣,吹動他的發梢。
他站在那裡,沒有急著回答。
那雙平靜的眼眸深處,光芒明滅不定。
片刻之後,他開口了。
「血淵。」
「你說燭龍替大道做事,監控混元太極掌控天域的數量。」
「那他可曾監控過,混元太極的存在收徒?」
血淵聞言一怔。
那雙深邃的眼眸之中,光芒微微閃爍。
他望著玄都,思索了片刻,隨即緩緩搖頭。
「不曾。」
「弟子從未聽說過燭龍會管收徒之事。」
「他只管天域的歸屬,只管混沌本源的分支是否被過度抽離。」
「至於收徒......那是個人的道途,與混沌本源的平衡無關。」
「燭龍從不過問。」
玄都聞言,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意。
那笑意很淡,卻帶著一種洞穿萬事的瞭然。
「那就好辦了。」
血淵望著他,滿目不解。
「師尊的意思是?」
玄都負手而立,望著遠方那片蒼茫的虛空。
「截教分教紮根北境浮陸,神逆坐鎮其中。」
「萬木祖庭外圍那數十尊混元大羅已入截教,那片區域已經與截教產生了因果。」
「可那因果,是師徒因果。」
「不是天域歸屬的因果。」
「我讓你去坐鎮萬木祖庭,不是以截教的名義掌控那片天域。」
「是以你血淵的名義,以你半步混元太極巔峰的修為,以你血淵道人的身份,在那裡修行、傳道、收徒。」
「你在萬木祖庭外圍開闢道場,那是你血淵的道場。」
「不是截教的分舵。」
「你只需換個說法即可。」
血淵怔住了。
他望著玄都,那雙深邃的眼眸之中光芒明滅不定。
師尊的意思是......換個說法?
以他血淵的名義,在萬木祖庭外圍開闢道場?
明面上是他血淵的個人道場,實則是截教在萬木祖庭的根基?
這個念頭在他心頭翻湧了數息,隨即化作一片難以言喻的情緒。
「師尊......您是說,讓弟子以個人的名義坐鎮萬木祖庭?」
「不以截教的名義?」
玄都點頭。
「萬木祖庭外圍那些混元大羅,已入截教。」
「可它們只是弟子,不是天域之主。」
「它們守在那裡,那片區域依舊是萬木祖庭的一部分,歸屬混沌本源。」
「你去了之後,也只是在那裡修行、傳道、坐鎮一方。」
「你未曾掌控那片天域,未曾將其據為己有。」
「那便不算掌控第二方天域。」
「燭龍便沒有出手的理由。」
血淵沉默了很久。
他望著玄都,望著那張年輕而沉穩的面容,望著那雙平靜卻篤定的眼眸。
億萬元會,他從未想過還能有這種操作。
明面上是個人道場,實則是截教根基。
不掌控天域,只傳道收徒。
不觸碰混沌本源的分支,只匯聚人心與氣運。
「師尊高明。」
血淵開口,聲音之中帶著一絲由衷的佩服。
「弟子確實沒想到這一層。」
「以弟子的名義在萬木祖庭外圍開闢道場,明面上是弟子的個人道場,實際上為截教匯聚人心與氣運。」
「燭龍即便感知到那片區域有混元太極級別的氣息盤踞,只要弟子未曾掌控那片天域,他便沒有出手的理由。」
玄都望著他,嘴角那抹笑意緩緩加深。
「你能想明白,便好。」
「此番前去,不必急著做什麼。」
「先熟悉那片區域,看看那些混元大羅的性情與跟腳。」
「若有合適的苗子,便替為師留意著。」
「若有心懷叵測之徒,便替為師清理了。」
「截教收徒,來者不拒,可若有人想借截教之名行不軌之事,那便不必留情。」
血淵微微點頭,那雙深邃的眼眸之中閃過一絲冷光。
「弟子明白。」
「截教的根基,不容任何人玷污。」
「至於燭龍......弟子會小心行事。」
「絕不會讓他有出手的理由。」
玄都望著他,感知著他周身那股沉厚而堅定的氣息,心中微微一定。
「去吧。」
二字落下,如暮鼓晨鐘。
血淵微微躬身,轉身一步踏出。
灰白的長袍在風中翻卷,那道修長的身影朝著南方那片蒼茫的虛空緩緩行去。
他的步伐不快,卻異常堅定。
每一步都踏得沉穩,每一步都踏得踏實。
玄都立於石台之上,望著那道遠去的身影,眸光平靜如水。
片刻之後,血淵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視野之中。
他那道半步混元太極巔峰的氣息,如同一縷青煙般融入了遠方的混沌之氣中。
朝著萬木祖庭的方向。
朝著那片他困了億萬元會的綠海。
朝著那段他需要走進去再走出來的過往。
緩緩行去。
玄都收回目光,負手而立。
夜風起了,吹動他的衣袍,吹動他的發梢。
他立於北境浮陸之上,望著遠方那片蒼茫的虛空。
中央浮陸之上,氣運金光如海。
截教分教的根基正在一寸一寸地扎入這片浮陸之中。
萬木祖庭之外,數十尊混元大羅守著那片綠海。
血淵已經動身,即將坐鎮那片區域。
神逆坐鎮中央浮陸,半步混元太極的修為足以震懾四方。
太虛輔佐左右,那份劍道意志便是強敵來犯也未必能討得便宜。
時辰入了截教,時間大道的底蘊正在緩緩融入分教的根基之中。
而楊眉,還在等他。
等他處理完此地之事,便隨他前往混沌更深處。
玄都微微側目,望向身後那道青灰色的身影。
楊眉立於數百丈之外,那雙明亮的眼眸依舊望著他。
他感知到玄都的目光,緩緩開口。
「玄都道友,可曾安排妥當?」
玄都望著他,沉默了片刻。
「血淵已動身前往萬木祖庭。」
「此地之事,暫告一段落。」
「你我要去的那處地方,在哪個方向?」
楊眉聞言,那雙明亮的眼眸深處光芒微微一閃。
他沒有急著回答,而是抬頭望向遠方,望向那片翻湧的混沌之氣深處。
片刻之後,他開口了。
「那地方在混沌極深之處。」
「自玄寂天域以西,穿過三片混沌風暴帶,再越過一片虛空裂谷,便能看到一座灰色的秘境。」
「那秘境無名,無主,無生靈。」
「只有一道氣息,一道與我共鳴了億萬元會的氣息。」
「那氣息藏得極深,若非我修的是空間大道,根本感知不到它的存在。」
他頓了頓,聲音轉沉。
「那片區域之中,布滿了先天混沌風暴與虛空裂痕。」
「便是半步混元太極踏入其中,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我當年曾試著靠近過一次,只走了三成路程,便被一道風暴逼退。」
「若非我反應夠快,恐怕已經陷在裡面了。」
玄都聞言,眸光微凝。
混沌極深之處,三片風暴帶,一片虛空裂谷。
半步混元太極只能走三成路程。
那片區域的兇險程度,確實遠超玄寂秘境與歸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