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木祖庭的翠綠色光芒在身後漸漸遠去,如同一片被留在記憶深處的綠海。
玄都走在前方,青衣在翻湧的混沌之氣中微微翻卷。
他的步伐比之前更快,每一步都跨得極遠,仿佛正在追趕某種不可見的東西。
青帝緊隨其後,翠綠色的長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他感知著玄都周身那股比方才更加緊凝的氣息,沒有開口詢問,只是沉默地跟著。
燼走在最後方,暗紅色的身軀如同一塊被淬鍊過的神鐵。
他感知著前方那道青衣身影的節奏變化,赤紅色的眼眸之中閃過一絲極淡的審慎:
「他急了。」
青帝沒有回頭,聲音不高:
「不是急了,是快了。」
「木說過,萬木祖庭那道封印與太初靈脈核心之間有直接的因果聯繫。」
「解開木之後,燭龍那邊已經有所感應。」
「雖然師尊以混沌珠遮掩了大部分波動,可那種層面的因果鏈鬆動,瞞不了太久。」
「所以我們必須在燭龍徹底反應之前,將剩下的三道封印盡數解開。」
燼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加快了腳步。
三道身影穿過翻湧的混沌之氣,穿過一片片破碎的虛空裂痕,朝著玄寂天域的方向疾馳而去。
玄寂天域的界壁如同一道無光無色的水晶屏障,橫貫於混沌虛空之中。
那道透明到近乎虛無的屏障表面,有一道極細的裂隙。
那道裂隙極窄,窄到若非刻意尋找根本不會察覺,如同一條被遺忘在角落裡的針孔。
可那道裂隙之中,卻沉睡著玄都此行的目標。
他停在那道裂隙之前,負手而立,神識如同細絲般探入其中。
片刻之後,他感知到了那道正在沉睡的氣息。
古老、沉寂、如同一塊被遺忘在時間角落裡的岩石。
那道氣息並不抗拒,卻也沒有主動接納,只是靜靜地躺在裂隙深處,如同一尊等待了億萬元會的雕塑。
玄都收回神識,微微側目,望向身後那道暗紅色的身影:
「燼,你與我一同進去。」
燼微微點頭,那雙赤紅色的眼眸之中沒有半分猶豫,也沒有多問半句。
玄都抬步踏入那道裂隙之中,燼緊隨其後。
青帝立於裂隙之外,翠綠色的眼眸望著那兩道沒入黑暗之中的身影,感知著四周的法則波動,目光沉靜而警惕。
裂隙內部的空間極其狹窄,只能容一人側身通過。
兩側的石壁光滑如鏡,表面流轉著細密的先天道紋,那些道紋正在以一種極慢的速度微微流轉。
玄都沿著那道狹窄的通道緩緩前行,神識鋪展開來,感知著前方那道沉睡的氣息越來越近。
片刻之後,前方驟然開闊。
一片不過百丈方圓的球形空間出現在他眼前,虛空之中,懸浮著一塊約莫一人高的灰白色石碑。
石碑表面沒有刻字,只有一道極其古老的封印紋路在無聲流轉。
那道紋路比他在碎星海、灰燼荒原、萬木祖庭見到的任何一道都要精細,每一筆都如同被精心雕琢過一般。
玄都立於石碑之前,望著那道封印紋路,感知著其中蘊含的力量層次。
他微微蹙眉。
這道封印比他預想中更加複雜。
那些道紋之間纏繞著數根因果線,每一根都連接向不同的方向,如同一張被編織得極其緊密的網。
若以混沌珠強行破開,那些因果線斷裂的瞬間可能會同時釋放出數道波動,增加暴露的風險。
他需要更加精細的手法。
玄都沉默了片刻,隨即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穿透那片狹窄的空間:
「我沒有時間逐一剝離那些因果線。」
「我打算以混沌珠的光幕將整座石碑籠罩,然後一次性將封印與因果線一同壓制。」
「可能會引起一些波動,但會比逐一剝離更快。」
燼望著他,赤紅色的眼眸之中光芒微微閃爍:
「你有把握?」
玄都點頭:
「七成。」
「若你能以你的本源之力替我穩住石碑的材質,不讓它在壓制過程中崩碎,我便有九成。」
燼沒有說話,只是抬步上前,暗紅色的手掌按在石碑表面。
那份本源之力如同熔岩般滲入石碑之中,將那些本就存在裂紋的灰白石材牢牢鎖住。
玄都不再猶豫,混沌珠自掌心升起,四十九道混沌禁制同時亮起。
一道混沌色的光幕將整座石碑連同那些因果線一同籠罩,然後猛然收縮。
那些因果線在光幕收縮的過程中一根接一根地斷裂,細微的波動朝著四周擴散,卻被混沌珠的隔絕之力盡數吞噬。
片刻之後,石碑表面的封印紋路徹底碎裂。
一道蒼老而沙啞的聲音自石碑深處緩緩傳出:
「終於......有人來了。」
「我叫岩。」
「混沌初開之前,最古老的物質本源所化。」
「你既然能走到這裡,那便說明你已經有足夠的準備。」
「我跟你走,不過我有一件事要先告訴你。」
「我身後這道裂隙的盡頭,通往太初靈脈核心的一條暗脈。」
「若你想避開燭龍的正面防守,那便是唯一的路。」
玄都聞言,眸光微凝。
暗脈。
通往太初靈脈核心的暗脈。
這是他之前從未掌握的信息。
「你確定?」
玄都開口,聲音不高。
岩的聲音平靜如初:
「我被封印在此億萬元會,日夜感知著那條暗脈的流向。」
「燭龍雖然守住了靈脈核心的正面入口,可他並不知道還有這條暗脈存在。」
「若你願意,我可以替你引路。」
「穿過這條暗脈,便能直接抵達靈脈之眼邊緣。」
「屆時你再解開那最後一道封印,便不會被燭龍正面阻擋。」
玄都立於灰白色石碑之前,望著那道正在碎裂的封印紋路,心頭念頭飛速轉動。
暗脈。
直達靈脈之眼。
避開燭龍的正面防守。
若這條信息屬實,那便是天大的轉機。
「好。」
玄都開口,聲音篤定。
「你帶路,我們走暗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