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虛空之中,玄都穿行於翻湧的灰白氣流之間。
他的步伐不快,每一步卻跨得極遠,如同在丈量混沌的寬度。
虛給他的那道光束之中,除了第一批混元太極初期與中期的瓶頸者之外,還有幾道更深沉的標記。
那些標記藏得極深,氣息極其收斂,如同沉睡在深海的巨獸。
若非虛以半步超脫的境界刻意感知,根本不會發現它們的存在。
那些存在,正是混元太極後期甚至巔峰的修行者,卡在最後一步之前,卻始終無法邁出那半步。
玄都朝著第一道深沉標記的方向行去,那標記在一處極其偏僻的混沌角落。
那片區域混沌之氣稀薄到近乎真空,只有極其細微的灰白氣流在虛空之中緩緩流淌,如同一片被遺忘在時間盡頭的無主之地。
他穿過那片區域的邊緣,停住了腳步。
一道身影懸浮於虛空之中,如同一尊被冰封了億萬元會的雕塑。
那人面容清冷,身形修長,通體覆蓋著一層極淡的灰白色結晶,如同被寒冰包裹著。
周身氣息在混元太極巔峰的邊緣微微浮動,如同一座即將噴發卻始終被壓制的活火山。
玄都感知著那道氣息的層次。
確認了此人的修為已經半隻腳踏入了巔峰,卻始終沒能真正跨過去。
如同一個人已經站在了門檻上,卻因為畏懼門檻之後的不確定性而遲遲不敢邁出那一步。
他沉默了片刻,隨即開口:
「道界已經開放,你若願入,便能借武道意志突破那最後半步。」
那道身影緩緩睜開眼睛,灰白色的眸光望著玄都,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清冷,卻帶著一種億萬元會都不曾有過的鬆動:
「我在此枯坐億萬元會,始終不敢踏出那最後半步。」
「不是因為我做不到,是因為我不知道跨過去之後,等待我的會是什麼。」
「若你的道界能給我答案,那我便跟你走。」
玄都望著他,感知著那份謹慎之下的渴望,微微點頭:「道界不會給你答案。」
「道界只會給你一個可以自己尋找答案的地方。」
那道身影沉默了片刻,隨即緩緩站起身來。
那些灰白色的結晶在他起身的動作之中片片剝落,露出下方一張年輕卻滄桑的面容。
「好。」
他開口,聲音之中帶著億萬元會都不曾有過的鄭重:
「我跟你走。」
第二道深沉標記,在一片名為「寂靜海」的區域深處。
那片區域極其空曠,如同被掏空了一切的巨大洞穴,沒有任何浮陸或殘骸。
只有一道身影盤膝坐於虛空正中,那人氣息如同虛無,仿佛隨時會徹底消散,卻又以一種極其頑固的方式維持著存在。
混元太極巔峰的修為,卻始終無法超脫,如同被困在牢籠之中的困獸,明知牢門就在眼前卻怎麼也推不開。
玄都感知著那道氣息之中近乎絕望的固執,沒有多說什麼。
只是落在那人身前三丈之處,將道界的氣息鋪展開來。
那人沉默了很久,久到玄都以為他不會回應了。
然後那人的身影微微動了一下,如同沉睡多年的雕塑終於甦醒過來:
「帶路。」
第三道深沉標記,在一處靈脈節點的底部。
那人將自己的本源與靈脈融為一體,利用靈脈的靈氣維持著最後的生機。
混元太極巔峰的氣息已經極其虛弱,可那份底蘊依舊沉厚得驚人。
玄都落於那處靈脈節點之前,感知著那道氣息的波動,沉默了片刻。
那人沒有睜眼,只是微微側了側頭,如同感知到了什麼。
玄都感知著那份虛弱之下的倔強,開口說了一句簡短的接引之詞。
那道氣息沉默了很久,隨即緩緩傳來一聲極輕的回應:
「好。」
三道深沉標記,三尊混元太極巔峰的瓶頸者。
玄都帶著他們穿過混沌虛空,穿過那片翻湧的暗流與灰白氣流。
朝著道界的淡金色邊界緩緩行去。
當他們踏入道界的那一刻,整片天地的武道意志驟然翻湧了一瞬,如同感知到了三塊正在落入棋盤的巨石。
九道法則同時微微亮起,仿佛正在以各自的方式迎接那些新入的存在。
玄都落於天地正中的山峰之巔,負手而立,望著那三道正在各自落位的身影。
那尊灰白色的身影落於正北方向時間法則區域的邊緣,盤膝坐下,閉目融入那片正在流轉的時間秩序之中。
那尊寂靜海中甦醒的身影落於正西與正東的交界之處,將自身那股近乎虛無的氣息融入虛空法則與破滅法則的縫隙之間。
那尊靈脈節點的身影落於正北與正南的交接之處,與生機法則和時間法則同時產生了共鳴。
三道身影各自落位之後,道界的邊界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張。
法則之間的交織變得更加緊密,如同正在編織一張更密更大的網。
那些已經在道界之中修行的第一批生靈感知著那三股沉厚氣息的加入,紛紛睜開眼來,目光之中翻湧著震撼與期待。
他們知道,那三尊存在的加入,將會讓道界的法則秩序更加穩固。
而那些卡在瓶頸處的第一批生靈,也能藉助那三尊巔峰存在的道韻餘波獲得更好的突破契機。
虛從正北方向微微睜開了眼。
他感知著那三股沉厚氣息正在與法則融合,聲音之中帶著一絲極淡的讚許:
「你選的人,確實比第一批更加適合道界。」
「那三尊存在雖然各自卡在瓶頸處,可他們的根基極其深厚,一旦突破便是混元太極巔峰之上的存在。」
「他們的突破,將會讓道界的承載上限再次提升一個層次。」
玄都坐於峰頂,感知著那三道正在緩緩融入法則的氣息,眸光平靜如初:
「我只是替他們鋪了一條路,能不能邁出那一步,終究要看他們自己。」
「不過我有預感,他們不會讓我等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