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宇騰深吸一口氣，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他必須把這位領導不切實際的幻想給拉回來。
「張領導，非常感謝您和市里對我們的信任。」
馬宇騰的語氣很客氣，但意思卻很明確。
「但是，建晶圓廠這件事，我們……目前做不了。」
「嗯？」
張軍朔顯然沒料到他會拒絕得這麼幹脆。
「我們沒這個能力，真的。」
馬宇騰苦笑著解釋道。
「晶片製造的技術壁壘太高了，我們沒有相關的人才儲備，更沒有技術積累。」
「東芯國際的張老，那是在半導體行業浸淫了幾十年的教父級人物，帶著一整個團隊回來的。我們雷霆工業，拿什麼跟人家比？」
「錢可以湊，但技術和人，不是光有錢就能解決的。」
馬宇騰說的是大實話。
他就算有未來二十年的記憶，暫時也不敢碰晶圓廠。
那裡面水太深了，每一個環節都是一個巨大的坑，他這點家底，扔進去連響都聽不到。
電話那頭，張軍朔沉默了。
馬宇騰的話，像一盆冷水，將他剛剛燃起的雄心壯志澆了個透心涼。
他確實是有些心急了。
看到東芯國際落戶魔都，他心裡的那股不甘和遺憾，讓他一聽到雷霆工業搞半導體，就忍不住想搞個大新聞。
「唉……」張軍朔長嘆一口氣，語氣里滿是失望，但總算恢復了理智。
「馬總，你說的對，是我想得太簡單了。」
雖然建晶圓廠的宏偉藍圖破滅了，但張軍朔對雷霆工業的重視並未減少。
畢竟，兩家晶片設計公司是實打實的。
一家做IGBT，填補國內空白。
一家聯合東為做手機晶片，更是切中了鵬城信息產業的要害。
「好吧，晶圓廠的事，是我們操之過急了。」
張軍朔調整了心態，誠懇地問道。
「那除了這個，你們公司目前還有什麼困難？有什麼需要市里幫忙的地方？」
來了！
馬宇騰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立刻打蛇隨棍上，語氣變得有些為難。
「張領導，還真有件事，一直困擾著我們。」
「說！」
「是這樣的，我們公司最近業務擴張得比較快，無論是電池業務，還是新成立的半導體業務，都需要擴大生產和研發場地。」
「所以我們之前向區里遞交了申請，希望能批給我們一塊新的工業用地，大概……八百畝。」
「八百畝？」張軍朔重複了一遍。
「對。」馬宇騰硬著頭皮說道。
這個數字確實不小。
「區裡的領導對我們也很支持，一直在努力幫忙協調。但是，區里由於用地指標不足，所以這件事就一直卡著，沒能解決。」
馬宇騰半真半假地訴苦。
區里確實在協調，但也確實有難度。
現在，他就是要借市領導的東風，把這件事徹底辦妥。
電話那頭，張軍朔聽完，沒有絲毫猶豫。
「我當是什麼大事。」
他的聲音再次變得果決有力。
「用地的問題，交給我！」
「你們雷霆工業是鵬城高新產業的一面旗幟，要稅收有稅收，要創匯有創匯，給你們批地是理所應當的！」
「你等我電話，我很快會給你一個明確的答覆！」
馬宇騰心中一塊大石轟然落地。
成了！
市領導親自拍板，這八百畝地，穩了！
「太感謝您了！張領導！」馬宇騰的感謝發自肺腑。
「不用客氣，你們安心搞研發生產，為鵬城多做貢獻，就是對我最好的感謝。」
說完，張軍朔便乾脆利落地掛了電話。
聽著話筒里的忙音，馬宇騰長舒了一口氣，心情無比舒暢。
建晶圓廠？狗都不干！
……
接下來的日子，一切都步入了正軌。
張軍朔的效率極高，兩周後，市裡的紅頭文件就下到區里，解決了雷霆工業需要的八百畝工業用地指標。
而雷霆半導體公司，在何威迪以及合作獵頭的瘋狂挖掘下，以及東芝半導體的協助下，研發團隊的架子也迅速搭建了起來。
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推進。
馬宇騰作為老闆，在確定了大方向、砸下了錢之後，發現自己反而成了最閒的那個人。
半導體的具體研發，他是個外行，插不上手，只能等待時間的積累與發酵。
鋰電池和3C代工業務有張柯、李莉欣以及高彬等人，也暫時不用他操心。
突然閒下來，馬宇騰坐在空曠的辦公室里，竟然感到了一絲無所適從。
忙碌了這麼久，他已經習慣了那種高速運轉的狀態。
窗外的陽光正好，灑在辦公桌上。
馬宇騰的目光落在電腦屏幕上，右下角的小企鵝圖標，讓他心中一動。
一個清冷又帶著一絲俏皮的女孩身影，毫無徵兆地浮現在他的腦海里。
鍾虹。
算起來，自從去年底在鵬城的短暫相聚後，他們已經快一年沒見了。
這一年裡，兩人偶爾會在網上聊幾句，但都默契地沒有提見面的事。
畢竟，這個年代，一張往返東大和花旗國的機票，對一個學生而言，是天價。
鍾虹暑假也沒有回來。
他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東大時間上午十點。
花旗國東海岸，應該是晚上九點。
這個時間，她應該不忙吧？
鬼使神差地，馬宇騰打開了PP軟體的界面。
就看到那個熟悉的頭像，竟然是亮著的。
他的心跳，沒來由地快了半拍。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主動敲出了一行字發了過去。
「在忙嗎？」
幾乎是秒回。
一個戴著博士帽的企鵝表情，下面跟著一行字。
「在苦逼的忙活畢業論文，怎麼了，大老闆？」
馬宇騰笑了起來，熟悉的感覺又回來了。
「沒什麼，就是問問。今年聖誕假期，回國嗎？」
屏幕那頭，沉默了大概半分鐘。
馬宇騰的心也跟著提了起來。
終於，消息再度傳來。
「不了。」
「畢業論文到了關鍵期，走不開。等明年夏天，我畢業了就回去。」
看到這條消息，馬宇騰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失望。
還要等明年夏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