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宇騰沒有看鐘虹,只是對著前台小姐,平靜地點了點頭。
「對。」
一個字,乾脆利落。
接待小姐的臉上依舊掛著完美的微笑,似乎對這種情況司空見慣,迅速辦理著入住手續。
「好的,馬先生,這是您的房卡,房間在22樓,祝您入住愉快。」
馬宇騰接過房卡,說了聲「謝謝」,然後才轉過身,看向鍾虹。
鍾虹低著頭,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她微微泛紅的耳垂。
她的雙手無意識地絞著衣角,暴露了內心的不平靜。
對於一個凡事追求邏輯與理性的數學天才來說,眼下的情況,顯然已經超出了她日常的邏輯處理範疇。
為什麼只訂一間房?
這個問題的答案,她其實懂。
只是,當這一刻真的來臨時,她的大腦還是不可避免地陷入了一片空白,只剩下擂鼓般的心跳。
馬宇騰伸出手,沒有說話,只是自然而然地牽住了她微涼的手。
鍾虹的身體輕輕一顫,但沒有掙脫。
她抬起頭,迎上馬宇騰的目光。
那雙平日裡銳利深邃的眼睛,此刻滿是溫柔。
她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輕輕地點了點頭。
沒有拒絕。
電梯裡,兩人一路無話。
狹小的空間裡,氣氛曖昧得幾乎能擰出水來。
「叮。」
22樓到了。
馬宇騰牽著她走出電梯,找到了房間。
「嘀」的一聲輕響,房門應聲而開。
馬宇騰推開門,房間裡的燈光自動亮起。
這是一間寬敞的套房,裝修豪華。而最顯眼的,無疑是房間正中央那張巨大而柔軟的大床。
鍾虹的臉頰「騰」地一下,更紅了。
她像一隻受驚的小鹿,下意識地鬆開馬宇「騰的手,快步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假裝看著窗外的夜景。
馬宇騰看著她可愛的背影,心中好笑,也沒點破。
他關上房門,將行李放下,然後緩緩地走到她的身後。
窗外是臨安城的萬家燈火,車流如織,匯成一條條光的河流。
窗內,兩人的倒影映在玻璃上,安靜而和諧。
「好看嗎?」馬宇騰輕聲問。
「……嗯。」鍾虹的聲音細若蚊蚋。
馬宇騰不再說話,只是從身後,輕輕地環住了她的腰。
鍾虹的身體瞬間繃緊,但隨即又慢慢放鬆下來,將身體的重量,輕輕靠在了他的懷裡。
這一晚,窗外的燈火徹夜未熄。
馬宇騰也終於完成了他穿越以來的第一次開葷。
……
第二天,馬宇騰神清氣爽地醒來。
燦爛的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房間裡投下一道光斑。
他側過頭,看著身邊還在熟睡的鐘虹。
她的睡顏恬靜而美好,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呼吸均勻。
只是那秀氣的眉頭,似乎還微微蹙著。
馬宇騰的嘴角忍不住上揚,心裡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滿足感。
他小心翼翼地起床,拉上了窗簾,讓房間重新歸於昏暗。
等到鍾虹悠悠轉醒時,已經是臨近中午了。
「醒了?」馬宇騰正坐在沙發上看酒店提供的報紙。
「嗯……」
鍾虹發出一聲慵懶的鼻音,動了動身體,隨即就感覺到一陣難以言喻的酸軟。
她的臉頰再次染上紅暈,嗔怪地瞪了馬宇騰一眼。
「今天上午不安排行程了。」
馬宇騰放下報紙,湊到床邊,笑著說。
「在酒店好好休息,我叫了午餐。」
他的語氣里滿是體貼。
鍾虹心裡一暖,那點小小的抱怨也煙消雲散了。
這一個上午,兩人就在酒店房間裡溫存。
沒有了初次的青澀與緊張,彼此間的互動變得更加自然和親昵。
等到下午,鍾虹感覺身體恢復了一些,兩人才慢悠悠地出了門,在市區的街上隨便逛了逛。
這個時代的臨安,還沒有後世那種新一線城市的繁華與擁擠。
高樓大廈並不多,取而代之的是許多保留完好的江南傳統建築,白牆黑瓦,小橋流水,別有一番韻味。
走在青石板鋪就的小巷裡,時間都仿佛慢了下來。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兩人逛到了一條熱鬧的美食街。
鍾虹的目光,突然被一家古色古香的酒樓招牌吸引了。
「樓外樓?」她念出聲來,眼睛裡閃爍著好奇的光芒。
「我們去嘗嘗他們最出名的西湖醋魚吧?書上都說,來臨安必吃這道菜。」
馬宇騰臉上的笑容,瞬間僵硬了半秒。
西湖醋魚。
穿越前,他在各種短視頻平台上,早已對這道「名菜」的赫赫威名如雷貫耳。
什麼「臨安美食最大刺客」、「勸退外地遊客第一菜」、「一條魚如果被做成西湖醋魚,那它就算是白死了」……
各種吐槽,簡直罄竹難書。
他看著鍾虹那副充滿期待、躍躍欲試的樣子,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罷了。
不就是一道菜嗎?
也許……也許是那些博主誇大其詞呢?
也許……這家最正宗的百年老店,能做出不一樣的味道呢?
馬宇騰抱著一絲僥倖心理,臉上重新擠出笑容。
「好,沒問題,那就嘗嘗這道『名菜』。」
他特意在「名菜」兩個字上,加了重音。
然而,當那盤色澤醬紅、芡汁濃稠的西湖醋魚被端上桌,當他懷著壯士斷腕般的心情,夾起一筷子魚肉放進嘴裡時……
馬宇騰徹底沉默了。
那股又酸又甜又帶著濃郁魚腥和泥土芬芳的複雜味道,如同海嘯一般,瞬間摧毀了他所有的味蕾防線。
他面無表情地咀嚼著,感覺自己不是在吃魚,而是在吃一勺混合了糖、醋和塘泥的化學武器。
他艱難地將那口魚咽了下去,然後看向對面的鐘虹。
只見鍾虹也夾了一小口,正小口小口地、極其緩慢地咀嚼著,臉上是一種禮貌而又複雜的表情。
馬宇騰的心中,突然冒出了一個荒誕無比的念頭。
他好像……悟了。
他悟了這道菜能夠流傳至今,經久不衰的真正奧秘。
或許,它的存在,根本就不是為了好吃。
而是為了滿足一代又一代,像鍾虹這樣,對「這道名菜」充滿了好奇心的人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