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止這些！」年輕工人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絲神秘感。
「我跟你說，那車上，還裝了抬頭顯示！就是跟開戰鬥機一樣，速度直接顯示在擋風玻璃上！你說牛不牛？」
抬頭顯示？HUD？
沈浩徹底怔住了。
這個在目前高端車型上的配置，竟然出現在了一輛基於奧拓平台改造的小車上？
他幾乎可以斷定，這背後一定是某個工程師天馬行空的奇思妙想，卻被當成了產品的核心賣點。
「這車……賣得怎麼樣？」
沈浩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空氣突然安靜了下來。
剛剛還興高采烈的幾個工人，臉上的笑容都僵住了。
過了好半天，老師傅才端起酒杯，一口喝乾，重重地嘆了口氣。
「剛上市，還沒個准信兒。不過……由於成本的原因，定價好像高了點。」
一句話，道盡了所有的辛酸與無奈。
沈浩沒有再問下去。他已經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福萊爾，一款承載了陝川汽車全部希望的新車。
一款在簡陋平台上，堆砌了過多不切實際功能的「夢想之車」。
它的成敗，將直接決定陝川汽車的命運。
回到那間簡陋的小旅館，沈浩徹夜未眠。
他將收集到的所有信息在腦海中反覆推演。
陝川汽車的現狀，就像一個站在懸崖邊上的人。
福萊爾就是他伸出去想要抓住對岸藤蔓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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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住了，或許能活。抓不住，就是萬丈深淵。
在結果出來之前，陝川汽車還沒有到山窮水盡的地步。
廠里的領導層、背後的地方政府，都還抱著一絲幻想。
這個時候上門去談收購，無異於痴人說夢，對方絕不可能同意。
唯一的策略，就是等。
等福萊爾的市場宣判結果。
沈浩又花了一周的時間，去其他擁有汽車廠商的城市轉了轉，考察了另外幾家同樣處於困境中的小車企。
但結果都不理想，那些廠子要麼債務問題比陝川還複雜，要麼生產線老舊到幾乎沒有改造價值。
對比之下，陝川汽車依然是那個最合適的目標。
做出了決定，沈浩不再停留，立刻買了返回鵬城的機票。
……
雷霆工業總部，CEO辦公室。
馬宇騰聽完了沈浩詳盡的匯報，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發出規律的嗒嗒聲。
「陝川汽車，福萊爾……」
他輕聲念著這兩個名字，若有所思。
在他的記憶中，對這款車幾乎沒有任何印象。
這說明它很可能就是一朵在歷史長河中未能激起太大浪花的產品，迅速地誕生，又迅速地消亡。
但這並不妨礙馬宇騰對它產生好奇。
一家瀕臨破產的國營老廠，一群被逼到絕境的工程師，到底能搗鼓出一輛什麼樣的車？
那個所謂的「抬頭顯示」，又是怎樣一種存在？
「你的判斷是對的。」馬宇騰讚許地看了一眼沈浩。
「現在確實不是接觸他們的最佳時機。等他們的『福萊爾』在市場上碰壁，等他們的資金鍊徹底斷裂，我們再去，就是救世主的身份。」
沈浩恭敬地點頭。
「那我接下來重點關注陝川汽車的銷售數據和財務狀況。」
「嗯。」馬宇騰應了一聲，隨即話鋒一轉。
「不過，我對這款『福萊爾』很感興趣。」
他轉向一旁的辦公桌，按下了內線電話。
「朱總，你來一下我辦公室。」
很快，行政總監朱玲玉踩著高跟鞋走了進來。
「老闆，您找我？」
「你去找人，幫我買一輛車回來。」
馬宇騰直接吩咐道。
「好的，請問是什麼品牌和型號？」
朱玲玉拿出了隨身攜帶的記事本。
「陝川汽車，福萊爾。」
「陝……川？」朱玲玉以為自己聽錯了，這個名字太過陌生，以至於她一時間沒能反應過來。
「對，陝西的陝，四川的川。」
馬宇騰重複了一遍。
「應該是剛上市，你去問問鵬城有沒有經銷商。」
「好的老闆，我馬上去辦。」
朱玲玉雖然滿心疑惑，但還是專業地應承下來。
然而，採購的過程遠比想像中要困難。
朱玲玉發動了行政部所有的人脈，聯繫了鵬城大大小小數十家汽車經銷商，得到的答覆都是「沒聽過」。
陝川汽車的銷售網絡，孱弱到僅僅能覆蓋陝省以及周邊的幾個城市。
鵬城這樣的沿海城市，根本不在他們的輻射範圍之內。
最後，還是通過一家大型經銷商集團的關係，聯繫到了陝省省會的一家代理商，才總算找到了這輛車。
對方表示，需要先付款，然後通過板車託運過來，運費還得另算。
「老闆，車找到了，但是需要從西北運過來，大概要一個多星期。」
朱玲玉向馬宇騰匯報導。
「沒問題，讓他們儘快。」
馬宇騰並不在意這點時間和金錢。
一周之後。
雷霆工業園，一間暫時空置的巨大廠房裡。
一輛嶄新的紅色小車，正靜靜地停在廠房中央。
馬宇騰、沈浩和朱玲玉三人站在車前，打量著這個遠道而來的「稀客」。
這就是福萊爾。
馬宇騰圍著車走了一圈，眉頭不自覺地鎖了起來。
第一眼的感覺，就是不協調。
為了強行從原來的奧拓底盤上加大空間，整車的側面線條顯得非常僵硬，比例顯得有些失調。
拉開車門，馬宇騰坐進了駕駛位。
然而，剛剛坐穩，他便發出了一聲輕咦。
空間感，出乎意料的好。
雖然車身窄小，但它的車頂很高，頭部空間非常充裕，完全沒有同級別小車那種壓抑的感覺。
他的視線掃過中控台，再次感到了意外。
大面積的仿桃木貼片，在2001年底這個時間點，確實給這輛廉價小車帶來了一絲少見的「高檔感」。
雖然仔細看就能發現塑料感十足，但在第一眼的視覺衝擊力上，它成功了。
「老闆，您看這個。」一旁的沈浩似乎發現了什麼，指了指方向盤前方的儀表台上方。
馬宇騰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儀表台頂部有一個小小的凸起，裡面嵌著一塊半透明的反射板。
他發動了汽車。
嗡的一聲，發動機啟動。
緊接著，一串暗淡的綠色數字，突兀地投射在了他眼前的擋風玻璃下沿。
是時速。
HUD抬頭顯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