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德華壓低了聲音，說了一句非常政治不正確的話。
「你知道的，這裡有很多黑色皮膚的工人都失業了，他們一旦沒了工作，就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這裡的犯罪率最近在攀升，搶劫、槍擊，幾乎每天都在發生。晚上，這裡不安全。」
愛德華懷特最後叮囑了一句。
「相信我，你不會想在底特律的夜晚，體驗一次純正的美式自由。」
……
第二天清晨，酒店餐廳。
愛德華懷特端著咖啡坐到沈浩對面時，看到的是一張略帶倦容的年輕面孔。
對方的黑眼圈有些明顯，精神狀態算不上飽滿。
「沈，昨晚休息得不好？」愛德華關切地問了一句。
他有些擔心這個從總部派來的年輕人無法適應這裡的環境。
「還好。」沈浩拿起一片吐司，放進嘴裡慢慢咀嚼。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
「只是你們這裡的『煙花』，有點特別。」
愛德華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臉上露出一絲苦笑。
「煙花？」
「是的，斷斷續續的，響了半個晚上。」
沈浩的敘述很平靜，聽不出什麼情緒。
他當然清楚那不是煙花。
那是槍聲。
尖銳，短促，撕裂夜空的寧靜。
雖然距離酒店很遠，但在這座寂靜的城市裡，依然清晰可辨。
這讓他想起了愛德華昨晚的警告。
純正的美式自由。
他算是初步體驗到了。
整晚，他幾乎沒怎麼睡踏實，再加上還沒完全倒過來的時差，身體自然感到疲憊。
「抱歉，我忘了幫你選一個不臨街的房間。」
愛德華有些歉意。
「沒關係，懷特先生。」
沈浩喝了一口牛奶。
「不會影響到工作。」
他的態度很明確，個人的不適是小事，老闆交代的任務才是首位。
愛德華看著他，這個年輕人雖然看起來有些內向，但身上那股子專注和堅韌，卻讓人無法忽視。
早餐過後，兩人驅車前往此行的第一個目的地。
一家在底特律本地頗有名氣的獵頭公司，名叫「五大湖人才」。
這家公司專注於製造業，尤其是汽車產業的技術人才招聘，在行業內深耕多年。
公司的辦公室位於一棟還算體面的寫字樓里，與周圍街道的蕭條景象形成了一定的反差。
接待他們的是公司的合伙人之一，一個名叫羅伯特戴維斯的中年白人。
戴維斯先生西裝革履，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看起來精明而幹練。
他沒有因為雷霆工業是一家來自東大的企業就表現出任何輕視。
事實上，恰恰相反。
「歡迎，懷特先生，沈先生。」
戴維斯熱情地將他們迎進會議室。
「雷霆工業的大名，我早有耳聞。你們的鋰電池和U盤，在花旗國可是非常受歡迎的產品。」
他主動提起了雷霆工業的知名產品，這是一種商業上的示好，也是在表明他做過功課。
在如今經濟有些不景氣的底特律，任何一個送上門的客戶，都值得他如此對待。
沈浩安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戴維斯先生過獎了。」愛德華代表公司回應著客套。
簡單的寒暄之後，戴維斯切入了正題。
「那麼，兩位今天來，是希望我們提供哪方面的人才支持呢？」
他將問題拋給了沈浩。
愛德華已經提前告知過他，這次招聘的主導者，是這位年輕的沈先生。
沈浩將隨身攜帶的公文包放在桌上，從中取出一份文件，遞了過去。
他沒有說太多廢話，所有需求都清清楚楚地列在了紙上。
「我們希望招聘一批汽車領域的工程師。」
戴維斯接過文件，扶了扶眼鏡，仔細閱讀起來。
「整車及零部件開發設計，車身結構工程師，底盤工程師，還有動力系統專家……」
他一邊看，一邊輕聲念出上面的職位。
越看，他的神情越是專注。
這些職位，全都是整車研發領域最核心的技術崗位。
這可不是一筆小單子。
「我注意到，你們的需求偏向於研發和設計，對於生產製造環節的人才，似乎沒有那麼緊迫？」
戴維斯敏銳地指出了這一點。
「是的。」沈浩點頭確認。
「我們目前需要的是設計研發人才。至於工廠和生產問題，主要還是由東大國內來解決。」
這個回答很坦誠。
戴維斯合上文件，十指交叉放在桌上，身體微微前傾。
「沈先生，我需要確認一個關鍵問題。」
他的態度變得嚴肅起來。
「雷霆工業是一家東大企業。你們招聘的這些工程師，是否需要前往東大工作？」
這才是整個招聘的核心癥結所在。
戴維斯繼續解釋道。
「如果是這樣，那麼難度會非常大。花旗國的頂尖工程師，尤其是拖家帶口的那些，很少有人願意背井離鄉，去一個完全陌生的國度重新開始。」
「除非……」他話鋒一轉。
「你們只考慮招聘華裔工程師，或許還有一些可能性。」
會議室里的空氣安靜下來。
愛德華也看向沈浩，等待著他的回答。
這個問題，在來之前，他們也討論過，這確實是最大的障礙。
沈浩迎著戴維斯的審視，神色沒有絲毫變化。
這一切，似乎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戴維斯先生，您說的很有道理。」
他先是表示了認同。
「對於願意前往東大總部進行短期或長期工作的工程師，我們非常歡迎，並且會提供行業內極具競爭力的薪酬，以及額外的海外派遣補貼和安家費用。」
他頓了頓，然後拋出了真正的重點。
「對於不願意離開底特律的工程師，也沒有關係。」
「他們可以繼續留在這裡工作。」
戴維斯微微一怔。
沈浩繼續說道。
「因為我們很快就會在底特律，成立一個全新的汽車技術研發中心。」
這句話一出口，會議室里的氣氛瞬間改變。
戴維斯臉上職業化的笑容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掩飾不住的驚訝。
在本地建立一個研發中心？
這與他的預想有些不一樣。
這意味著，雷霆工業不是來這裡簡單地「挖幾個人」就走，而是準備在這裡紮下根來，進行長期的投入。
這手筆，可就完全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