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宇騰被她這句反問弄得一愣，隨即失笑。
果然是鍾虹，在這樣浪漫的氛圍里，她的大腦依然保持著清晰的邏輯，甚至還能反過來指導他求婚的標準流程。
他欣賞的，也正是她這一點。
「你的邏輯無懈可擊。」
馬宇騰贊同地點了點頭，然後，在鍾虹略帶錯愕的注視下，他真的從大衣口袋裡，掏出了一個精緻的絲絨盒子。
盒子打開，一枚設計簡約卻璀璨奪目的鑽戒，靜靜地躺在其中，折射著從巨大落地窗透進來的、湖面的粼粼波光。
馬宇騰沒有絲毫猶豫，整理了一下衣擺，單膝緩緩跪在了粗糙冰冷的水泥地面上。
他仰起頭，注視著那個因為他的動作而徹底定格的女孩，將絲絨盒子舉到她面前。
「那麼，尊敬的鐘虹女士，」
他開口，聲音在空曠的毛坯房裡激起一層層迴響，卻無比清晰。
「我是否可以正式提出我的請求？」
「你願意嫁給我，並親自擔任我們這個家的總設計師嗎？」
鍾虹的視線從那枚戒指上，緩緩移到馬宇騰的臉上。
這個男人，總是這樣。
用最不經意的方式，做出最驚天動地的事情。用最樸素的言語，給予最堅定的承諾。
她那顆引以為傲，能夠在數學世界裡肆意馳騁的大腦，再一次宣告罷工。
所有的理性，都在這一刻崩解，化為了最原始、最洶湧的情感洪流。
她沒有回答，只是伸出了自己的左手。
無聲的動作，就是最好的回答。
馬宇騰笑了。
他小心翼翼地取出戒指，輕輕套在了她纖細修長的無名指上。尺寸不大不小，剛剛好。
他站起身，將她攬入懷中。
「歡迎回家，馬太太。」他在她耳邊輕聲說道。
……
老皇冠重新匯入車流，朝著家的方向駛去。
車裡的氣氛與來時截然不同。
鍾虹大多數時間都沉默著，只是偶爾會抬起左手，借著窗外掠過的光線，看看那枚戒指，仿佛還在確認剛才發生的一切不是夢境。
馬宇騰察覺到她的緊張，主動開口打破了沉默。
「別擔心，我媽性格挺熱情的，她念叨你好久了，肯定會喜歡你的。」
「我不是擔心這個。」
鍾虹搖了搖頭，她轉過頭，很認真地看著馬宇杜。
馬宇騰啞然失笑。
「你想多了。」他騰出一隻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在我爸媽眼裡，我就是那個沒長大，還需要他們操心的臭小子。至於你，他們只會覺得是自家兒子走了天大的運，拐回來一個仙女。」
這番話讓鍾虹的心緒稍稍平復了一些。
車子很快駛入熟悉的小樓下。
還沒等馬宇騰停穩車，主屋的門就「唰」地一下打開了，李文蘭女士的身影出現在門口，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急切與期盼。
馬宇騰下了車，拉開副駕的車門，對鍾虹做了個「請」的手勢。
鍾虹深吸一口氣，走下車。
「阿姨好。」她有些拘謹地問好。
「哎，好，好！快進來，快進來！」
李文蘭的注意力百分之百都集中在了鍾虹身上，她熱情地上前，一把抓住鍾虹的手，拉著她就往屋裡走，完全把旁邊的親生兒子當成了空氣。
「外面冷，快進屋暖和暖和。坐了一路車累了吧？快坐下歇歇。」
馬宇騰無奈地搖了搖頭，默默地從后座拎出那幾個沉甸甸的禮物袋子，跟在後面進了屋。
客廳里，馬國良正坐在沙發上看報紙，見他們進來，他放下報紙，站起身。
他的打量要內斂許多，只是衝著鍾虹溫和地點了點頭。
「小虹來了，坐吧。」
「叔叔好。」鍾虹連忙問好。
「哎呀你看看你，來就來，還帶這麼多東西幹什麼，太客氣了！」
李文蘭看到馬宇騰手上的大包小包，嘴上嗔怪著，臉上的笑容卻愈發燦爛。
她接過禮物隨手放在一邊，又拉著鍾虹在沙發上坐下，端茶倒水，噓寒問暖，熱情得讓鍾虹有些難以招架，只能一下下地看向馬宇騰，投去求助的信號。
馬宇騰只是沖她投去一個愛莫能助的表情，自顧自地坐到父親旁邊，拿起茶具進行泡茶。
很快，豐盛的晚餐就擺滿了餐桌。
飯桌上的氣氛更加熱烈，李文蘭不停地給鍾虹夾菜，將她的碗堆得像小山一樣高。
「小鍾啊，多吃點，你看你太瘦了。」
「謝謝阿姨，夠了，真的夠了。」
「別客氣，就當自己家一樣。」
幾輪家常的問答之後，李文-蘭終於圖窮匕見，她放下筷子，狀似隨意地問出了一句讓飯桌氣氛瞬間凝固的話。
「小鍾啊，阿姨問一句，你們倆……打算什麼時候結婚啊？」
話音落下，鍾虹夾菜的動作僵住了。
馬國良在旁邊輕輕咳嗽了一聲，顯然覺得妻子這個問題太過突兀。
鍾虹下意識地看向對面的馬宇騰。
只見馬宇騰從容地放下碗筷，用餐巾擦了擦嘴。
他看向自己的母親，臉上帶著一絲笑意。
「媽，這個問題您問得稍微有點晚了。」
李文蘭一愣，「什麼意思？」
馬宇騰這才轉向鍾虹，對她眨了眨眼，然後慢悠悠地宣布道：「就在今天下午，我剛剛求完婚。」
他頓了頓，享受著母親臉上那由錯愕轉為狂喜的表情變化，才繼續說道。
「而且，她已經答應了。」
整個餐廳安靜了一秒。
下一秒，李文蘭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因為動作太急，差點帶倒了身後的椅子。
「真的？！」她的聲音都拔高了八度。
馬宇騰含笑點頭。
李文蘭的視線「唰」地一下就釘在了鍾虹的左手上，當她看到那枚閃亮的戒指時，所有的懷疑都煙消雲散，化作了巨大的喜悅。
「哎呀！太好了！太好了！」她激動得在原地來回踱步，嘴裡不停地念叨著。
馬宇騰看著母親興奮的樣子，適時地又添了一把火。
「所以，媽，接下來的事情，就全權交給您來負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