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條路,走對了,雖然遇到了一些困難,但絕對是正確的道路。
畢竟沒有完整的解決方案,僅憑他們的那枚功能性能都落後於主流的手機晶片,是無法找到市場的。
從鋰電池到MP3,從U盤到IGBT,再到即將成型的手機主控晶片。
馬宇騰的思緒從紛繁的業務版圖上收回,最終落在了公司最讓他牽掛的新業務上。
造車。
不知道陝川汽車那邊怎麼樣了。
就在他想到這裡的時候,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
沈浩推門而入,腳步沉穩,手裡拿著一份剛列印出來的文件。
「老闆。」
沈浩將文件放到馬宇騰的桌上,言簡意賅。
「陝川汽車那邊有新的情況。」
馬宇騰的視線從窗外收回,落在了那份文件上。
「坐下來說吧。」
「福萊爾的市場表現,和您之前預料的一樣,非常不理想。」
沈浩的聲音泛起了一絲波瀾。
「根據我們從經銷商和供應鏈渠道了解到的信息,陝川汽車的資金鍊已經出現了嚴重問題。」
他停頓了一下,補充了最關鍵的一條信息。
「他們上個月,已經開始拖欠工人的工資了。」
辦公室里一片安靜,只有中央空調的送風聲在低低地迴響。
馬宇騰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一點,像是在為一首樂曲打下最後一個休止符。
一個企業,到了拖欠工人工資的地步,那就意味著它所有的融資渠道、所有的自我造血能力,都已經枯竭。
離最後的崩盤,只剩下時間問題。
他抬起頭,看向靜靜等待指令的沈浩。
「看來是時候與陝川汽車那邊接觸了。」
馬宇騰緩緩開口。
……
陝省,西京市。
陝川汽車廠區,辦公大樓前。
黑壓壓的人群將大樓門口堵得水泄不通,空氣中瀰漫著汗水和劣質菸草混合的味道,焦躁的情緒像病毒一樣在人群中蔓延。
「發工資!」
「廠長滾出來!」
「還我血汗錢!」
憤怒的口號聲此起彼伏,數百名身穿藍色工裝的工人,用身體組成了一道無法逾越的屏障。
他們臉上寫滿了被欺騙後的憤怒和對未來的絕望。
就在幾個月前,他們中的大部分人還對工廠抱有希望。
那時候,廠里的領導拍著胸脯保證,只要大家勒緊褲腰帶,支持廠里把全部資源都投到新車「福萊爾」上,等新車上市大賣,所有欠的工資都會雙倍補回來。
一年多隻拿一半工資的日子,他們咬著牙挺過來了。
他們相信了。
他們每天在生產線上揮汗如雨,幻想著福萊爾下線後,那些來自全國的訂單會雪片般飛來,廠門口會重現當年奧拓時代的輝煌。
然而,現實給了他們一記響亮的耳光。
福萊爾上市了,卻無聲無息,市場根本不認可這款縫合了太多不切實際幻想的「怪胎」。
希望的泡沫被徹底戳破。
當第二個月的工資依然沒有著落時,工人們最後的耐心也宣告耗盡。
失去了信心的他們,再也無法和這個看不到未來的工廠站在一起。
今天,他們不是來上班的,是來討債的。
與此同時,市政府辦公大樓的一間會議室里,煙霧繚繞,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市領導魏建功煩躁地掐滅了手裡的菸頭,這已經是半小時內的第三根。他面前的菸灰缸里,菸蒂已經堆成了一座小山。
「都說說吧,陝川汽車這個爛攤子,到底該怎麼辦?」
他的聲音因為焦灼而顯得有些沙啞。
分管工業的副領導面露難色,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
「魏領導,我們已經盡力了。市財政前後給他們輸血超過三千萬,銀行那邊也協調了幾輪貸款。可現在……陝川汽車就是個無底洞,再多的錢填進去,都聽不見一個響聲啊。」
國資的主任也跟著長嘆一口氣。
「核心問題還是產品。那個福萊爾,根本賣不出去。我聽工廠那邊匯報,上個月,全國總共就賣了不到六百台,許多還是通過降價的方式才賣出去的,根本沒有多少利潤。」
一個身材微胖的領導忍不住開口:「要不……就按程序來,讓他們直接破產清算算了。長痛不如短痛!」
「不行!」魏建功想都沒想就直接否決,「絕對不行!」
他的手重重拍在桌面上。
「陝川汽車是我們西北地區唯一的汽車整車企業!它要是倒了,上下游上百家配套企業怎麼辦?」
「光是廠里這五千多名正式工,還有上千名外聘工,加起來就是幾千個家庭!這麼多人一下子下崗失業,會造成多大的社會問題,你們想過沒有?」
會議室里頓時鴉雀無聲。
那位提議破產的領導縮了縮脖子,不敢再接話。
另一個領導愁眉苦臉地開口。
「可我們也沒辦法啊。之前跟常安的官司打輸了,不讓再生產以前的奧拓車型。我們全力支持他們搞自主研發,錢花光了,結果就搞出來福萊爾這麼個東西。」
「是啊,咱們西京市的財政本來就不富裕,實在是背不動陝川汽車這麼重的擔子了。」
抱怨聲,嘆氣聲,此起彼伏。
這確實是個死局。
繼續輸血,財政扛不住。
直接破產,社會穩定的大局又扛不住。
魏建功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直跳,他拿起桌上的茶杯,想喝口水壓一壓火氣,卻發現杯子早就空了。
「事到如今,」他放下茶杯,環視了一圈眾人,一字一頓地說道。
「唯一的出路,就是給陝川汽車找個好婆家,尋求外部資金的力量!」
這話一出,會議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找買家?
說得容易。
在座的人心裡都跟明鏡似的。
現在的陝川汽車,除了那張「准生證」,還剩下什麼?
一堆賣不出去的福萊爾,一條半停工的生產線,幾千個等著發工資的工人,還有一屁股銀行貸款。
這樣的企業,誰會來當接盤俠?
就在會議室的氣氛凝重到極點時,魏建功的秘書輕輕敲了敲門,快步走了進來。
他在魏建功耳邊低聲匯報了幾句。
魏建功原本緊鎖的眉宇,忽然間舒展開了一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