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宇騰的話音在寂靜的會議室里盤旋，每一個字都重重敲擊在南方理工大學領導層的心坎上。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汽車工程學院的院長張承平。
畢竟這個風洞項目建成的話，他們學院是最大的受益者。
未來可以依託這個風洞開啟大量的科學研究，產出無數的科研成果。
「校長！不能再猶豫了！這事兒必須馬上干！」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變調。
「今年正好是大學城新校區建設啟動的關鍵年，我們學院在那邊預留了一大塊地，本來是打算建新的實驗樓群。」
「現在正好，可以直接劃出來一塊用來建風洞！地理位置、土地指標，全都是現成的！這是天賜良機啊！」
張承平的話，為這個宏大得有些虛幻的設想，釘下了一根現實的木樁。
白髮蒼蒼的老校長抬起頭，渾濁的眼球里重新燃起了光。
他沒有看張承平，而是死死盯著馬宇騰，似乎想從這個年輕人的臉上分辨出話語的真偽。
「宇騰，你說的魔都那邊的消息……來源可靠嗎？」
馬宇騰沒有直接回答，只是平靜地回視著老校長，輕輕點了點頭。
老校長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他轉頭與身旁的副校長對視一眼，兩人都在對方的瞳孔里看到了同樣的決斷。
身為一校之長，他太清楚「國內第一個」這種名頭對於一所頂尖學府的意義了。
這不僅是學術上的榮譽，更是未來十年、二十年，在國家科研資源分配中占據優勢地位的籌碼！
「好！」老校長猛地一拍大腿，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常年身居高位的氣勢瞬間展露無遺。
「這件事，我們南方理工必須搶在同舟大學的前面！」
他環視一周，用不容置疑的口吻下達了指令。
「我明天就帶隊，親自去一趟花汽集團總部，和他們的董事長當面談！」
會議室里的氣氛瞬間從凝重轉為亢奮。
馬宇騰端坐原位，安靜地看著這一切。
學術界的泰山北斗也好，執掌一方的校領導也罷，終究還是脫不開名利二字。
有時候，驅動他們前進的最大動力，不是對科學的追求，反而是對同行的攀比和對排名的焦慮。
第二天清晨，花汽集團總部的貴賓接待室里，氣氛莊重而熱絡。
花汽集團的董事長親自帶著幾位副總，早早等候在此。
南方理工大學的校長，論行政級別是正廳，而他這位執掌千億國企的董事長，級別上還要低半格。
對方的親自到訪，本身就是一種必須嚴肅對待的信號。
簡單的寒暄過後，老校長便開門見山，將昨天在學校會議室里商討的計劃和盤托出。
「……所以，我們希望由學校牽頭，聯合花汽集團與雷霆工業，三方共同向國家申請，在花城建設國內首座專業級的汽車風洞實驗室。」
話音落下，花汽集團的幾位高管臉上，不約而同地浮現出驚訝的神情。
他們面面相覷，會議室里響起一陣壓抑不住的竊竊私語。
風洞？
一位分管合資業務的副總下意識地皺起了眉。
花汽現在賣得最好的就是與本田、豐田合資的車型，這些車從設計到測試，都是日方主導，他們只負責生產和銷售，根本用不上專業的汽車風洞。
花錢搞這個，不是錢多燒的嗎？
然而，坐在主位上的董事長，想的卻更深一層。
合資品牌目前確實是集團的現金牛，但終究是為人作嫁。
花汽作為四大汽車集團之一，除了不可能永遠只靠合資品牌活著，發展自主品牌才是未來的根本。
而想要搞自主研發，尤其是在車輛外形設計、能耗優化這些核心領域，風洞就是繞不過去的一道坎。
只是……
「校長，」董事長沉吟片刻，字斟句酌地開口。
「您這個提議，非常有遠見，對我們花汽，乃至整個華南地區的汽車工業，都將是濃墨重彩的一筆。」
「但是，您也清楚，這樣一個投資額度的重大項目，對於我們國企而言，決策流程非常複雜。」
「這不是我個人能夠決定的，必須通過集團黨委會和董事會，進行專題研究和可行性論證。」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表達了興趣，又沒有做出任何實質性的承諾。
老校長活了這把年紀，哪裡聽不出其中的潛台詞。
他微笑著點了點頭，表示充分理解。
「這是自然。不過，也請董事長和各位能體諒我們的急切心情。」
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狀似無意地補了一句。
「據我所知，已經有其他地方的同行，在覬覦這個『國內第一』的名頭了。國家的科研經費盤子就這麼大，這種項目，批了一個，幾年內就不可能再批第二個。」
同樣的話術，同樣的效果。
花汽董事長的手微微一頓，他抬起頭，與老校長對視了一眼。
兩人都從對方的眼神里，讀懂了那份心照不宣的緊迫感。
從花汽集團出來，坐上返回學校的專車，老校長緊繃了一上午的臉，終於舒展開來。
他對身旁的張承平說道。
「承平啊，今天看花汽董事長的態度，這件事，我感覺有七八分的把握了。」
「他們對項目本身絕對是心動的，只是國企的流程拖慢了決策。你那邊不用等他們，風洞的初步建設方案和技術指標研究，可以先搞起來了，我們自己要做到心中有數。」
張承平用力點頭，臉上滿是興奮。
時間在各方的緊張籌備中，一晃而過。
兩周後，正在辦公室處理文件的馬宇騰，接到了老校長的電話。
電話那頭的聲音，透著一股壓抑不住的喜悅。
「宇騰啊！好消息！」
「花汽集團那邊，昨天召開了黨委會，正式通過了參與風洞項目的決議！我們學校這邊，也完成了內部決策流程！」
「現在，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你儘快安排專業人員過來，我們三方組建一個聯合工作組，把具體的出資方案、技術規格、權益分配這些細節敲定，形成正式報告，儘快上報科技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