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全球高端ABF膜的市揚，腳盤國的味之素公司，一家，占據了接近100%的份額。」
「你說誰？」馬宇騰懷疑自己聽錯了。
「味之素？那個做味精的公司？」
這個名字對大眾來說並不陌生。
作為全球最早發明味精，也是最大的味精生產商，味之素的名字幾乎是廚房調味品的代名詞。
馬宇騰無論如何也無法將一個食品企業，同一個尖端半導體材料聯繫在一起。
不只是他，會議室里除了少數幾個專門研究材料的工程師，大部分人都露出了匪夷所思的表情。
「沒錯，就是那個味之素。」肖光楠苦笑了一下，似乎很理解大家的反應。
「這是一個典型的『無心插柳柳成蔭』的跨界壟斷案例。上世紀90年代，味之素公司在研究其味精發酵生產過程中的副產物時，偶然發現了一種具備極高絕緣性、耐熱性和穩定性的合成樹脂材料。」
「當時，正值個人電腦興起，英特爾等晶片巨頭苦於CPU核心頻率越來越高，導致封裝基板的信號干擾問題日益嚴重。他們急需一種新型的絕緣材料來解決這個問題。味之素發現的這種樹脂，正好完美滿足了他們的所有要求。」
肖光楠的解釋，像是在講述一個商業傳奇，卻讓在揚的每一個人都感到脊背發涼。
「於是，味之素將這種材料命名為『Ajinomoto Build-up Film』，也就是ABF膜，並與晶片巨頭們合作，迅速成為了行業標準。他們圍繞這種材料的配方、工藝申請了海量的專利，構築了密不透風的專利壁壘。」
「更要命的是，」肖光楠加重了語氣，「ABF膜雖然至關重要，但它在一顆晶片的總成本里，占比極小，可能連百分之一都不到。這就導致了兩個致命的後果。」
「第一，對於晶片廠來說，更換供應商的風險和成本，遠高於直接採購味之素的產品，所以沒人願意去扶持替代品。」
「第二，對於其他化工企業來說，這個市揚規模太小，利潤太薄，而要繞開味之素的專利壁壘去研發，投入又太大，根本就是一筆虧本生意。再加上味之素本身就是利用味精副產物來生產，原材料成本低到令人髮指。久而久之，就再也沒有任何企業願意進入這個領域了。」
肖光楠的講述，如同一個荒誕卻又無比真實的故事，讓整個會議室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味之素。
一個做味精的，竟然卡住了全世界最高精尖的半導體產業的命脈。
馬宇騰沉默地坐在那裡，腦海里反覆迴響著「味之素」這個名字。
一時之間，他也找不到可以破局的方式。
許久，馬宇騰緩緩站起身，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今天就到這裡吧。」他的聲音聽不出太多情緒。
「肖總，採購東京電子設備的事情，按原計劃，立刻執行！此外相對應的生產原料，也儘量的囤積！」
「好的，馬總。」
……
離開鵬城晶片工廠，馬宇騰回到自己辦公室。
鵬城的夜景透過巨大的落地窗鋪陳開來，萬家燈火璀璨如星河，但這繁華盛景卻無法驅散他心中的陰霾。
ABF膜，就像一根看不見的絞索，無聲無息地套在了雷霆工業半導體事業的脖子上，並且隨著時間的推移，只會越收越緊。
自己去研發？繞開海量專利，投入巨額資金，去跟一個利用副產物、成本極低的對手進行競爭？這在商業上並不可行。
收購？味之素是腳盤國的國民級企業，這種核心技術資產，對方不可能出售。
馬宇騰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大腦飛速運轉，卻始終找不到一個可行的突破口。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既然這個問題暫時無解，那就先解決那些有解的問題。
一個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必須集中在能產生結果的地方。
他想起了會議上肖光楠提到的另一個關鍵材料——矽片。
「新生半導體，張如晶博士……」馬宇騰的眼中重新燃起了一絲光亮。
相比於ABF膜的絕望，300mm大矽片至少看到了國產替代的曙光。
肖光楠說，新生半導體技術上已經突破，只是距離穩定量產還需要一兩年時間。
為什麼需要這麼久？資金？設備？還是良率？
正好自己手上有一筆從花旗國股市賺回來的巨額資金，或許可以幫得上忙。
……
第二天下午，魔都，新生半導體有限公司。
在一間樸素的辦公室里，馬宇騰再次見到了已經年過花甲的張如晶。
「馬總，好久不見啊。」
兩人是舊識，張如晶省去了客套，親自給馬宇騰泡了杯茶，笑著說道，「你這尊大佛親自過來，恐怕不是為了敘舊這麼簡單吧？是為了我們這12英寸的矽片來的？」
「張老快人快語，那我也就不繞圈子了。」
馬宇騰接過茶杯，開門見山。
「雷霆工業現在是什麼情況，您肯定也清楚。我們自己的晶片廠，現在急需穩定可靠的國產大矽片供應。我聽說，新升在技術上已經完成了突破？」
提到自己的成果，張如晶臉上露出一絲自豪，但隨即又化為一抹凝重。
「沒錯，實驗室里，我們已經能穩定拉出合格的12英寸單晶矽棒，也切出了符合晶片生產要求的高質量矽片。」
他話鋒一轉：「但是，馬總，實驗室的成功，和真正的工業化量產，是兩碼事。我們現在就卡在了量產上。」
「是資金問題嗎？」馬宇騰直接問道，「如果是的話，或許我可以提供幫助。」
張如晶擺了擺手，苦笑道：「錢是一方面，但不是最主要的。實際上，我們董事會比誰都急，天天催著我儘快量產，儘快實現盈利。他們甚至建議我，先採購一批成熟的進口生產和檢測設備，把產能和良率拉起來，先把錢賺到手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