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多林克和希里斯拖著一頭沉重的野豬,一言不發的向著篝火前進。
希里斯的目光始終低垂,而佛多林克的腳步也比往常沉重。
兩人之間的氛圍甚至比出發時還要沉默。
然而,這份沉默在看清篝火旁的景象時被瞬間打破。
「真嗣?!」
希里斯丟下手中的獵物,快步衝到倒地的少年身旁。
佛多林克沒有急於上前,而是拔出大劍環視周圍,排除可能的威脅。
散落的弩箭、破碎的結晶皮甲,以及不遠處那具被漆黑物質侵蝕的巨狼屍體,情況已經顯而易見。
以狩獵而言,他們離開的時間真的很短,偏偏是在這段時間裡面……
佛多林克的心中升起一陣自責。
終究是活屍化太嚴重,影響到自己的思考能力了嗎?
當時只顧著與希里斯交談,而大意的讓真嗣獨處。
本以為森林的大道中不會有生物,卻沒有想到會有餓到極點的狼鋌而走險。
獨處的真嗣雖然能夠隱身,卻遇到嗅覺靈敏的狼,真的可以說是最糟糕的情況。
佛多林克只能在心中祈禱著,希望真嗣不要有什麼事情。
希里斯的手指輕輕拂過碇真嗣蒼白的臉頰,觸到未乾的血跡時不由得微微發抖。
直到感受到鼻腔中傳來的微弱呼吸,她才稍微放心了一點。
「還活著,只是暈過去了。」
確認了這一點,希里斯目光才掃向少年不自然扭曲的左肩。
「肩膀上的骨頭似乎斷掉了,除此之外沒有其它太大的外傷。」
「鼻血的話,應該是又使用靈魂的力量而透支了。」
「這麼輕的傷勢,真是不幸中的萬幸啊……」
只要真嗣沒有當場死掉,那麼他們就肯定能治好他。
畢竟在場可是足有兩個高階的聖職者,大部分的傷勢根本就不值一提。
哪怕是真嗣被啃掉了半邊身子,只要還有一口氣,也一樣能救回來。
從希里斯口中聽到情況以後,佛多林克才輕輕點頭,鬆了一口氣。
將大劍插在土裡,佛多林克快步上前和希里斯一起蹲在碇真嗣的身邊。
佛多林克將碇真嗣有些破損的皮甲拆下,又脫下了被狼爪勾出破洞的鎖子甲。
多虧了這兩件護甲的防禦,狼爪才沒將碇真嗣的皮肉撕開。
只不過在護具之下,碇真嗣的肉體已經因為外力變形。
作戰服也有些破損,但是好在脫下來的過程並沒有受到影響,順利的讓祖孫兩人看清了傷勢。
碇真嗣的鎖骨斷裂,明顯的塌陷下去,整個肩膀腫脹和淤血十分明顯。
不光是鎖骨,肱骨和肩胛骨也都有碎裂的跡象。
佛多林克對傷勢判斷了一遍,當即做出了決定:
「先處理外傷。」
「我來把斷掉的骨頭復位,你幫我按好他。」
「等到復位完了,換我來按,你先使用奇蹟。」
希里斯點了點頭,雙手牢牢按在尚且昏迷的碇真嗣身上。
奇蹟是學習神的故事,效仿神跡的獨特力量。
既然是神跡,骨頭碎裂之類的事情就沒有什麼所謂了。
實際上,就算是整個胳膊被拽掉的傷勢都能用奇蹟治癒好。
但是對於碇真嗣而言,復位骨頭這個痛苦的過程卻是必要的。
要不然的話,碇真嗣就要一點點忍受骨頭在肉體中移動、復位的痛苦了。
那時候的痛苦,比起昏迷時遭受的一下可要難以忍受的多了。
佛多林克的手掌用力鉗住真嗣扭曲的左肩,另一隻手抓住手臂,毫無預兆地猛然發力。
「咔嚓!」
骨骼復位的脆響炸開,混合著碇真嗣嘶啞無聲的慘叫。
碇真嗣張大了嘴,但是在劇痛之中甚至沒法發出聲。
昏迷著的碇真嗣被瞬間的劇痛疼醒,渙散的瞳孔尚未聚焦,身體已本能地掙紮起來。
他的脊椎瞬間如弓弦般反折,脖頸暴起青筋,冷汗瞬間浸透額頭和後背。
淚水混著鼻血滾落,雙腿不受控制的踢蹬,在希里斯的固定中身形卻幾乎沒有晃動。
佛多林克的經驗豐富,骨骼的復位只是一瞬間的事情,各處破碎的骨骼儘可能回到了原位。
接下來佛多林克立刻接手,按住真嗣,不讓他因為掙扎導致骨骼再度錯開。
空出手來的希里斯取出薄暮護符,專注的施展起『大恢復』。
治癒的奇蹟在她的手中綻放出光芒,將碇真嗣籠罩起來。
這是高階聖職們才能使用的偉大奇蹟,能夠快速且大幅的恢復傷勢。
『大恢復』的背後是無比壯闊的神話故事,知道故事全貌的人少之又少。
因此對通曉故事的人來說,其恩惠的效果極強。
骨骼以不可思議的方式互相連接起來,碇真嗣的傷勢飛速的復原著。
不過數秒的時間,碇真嗣破碎的肩膀就已經恢復了原樣。
只不過肉體上的傷勢恢復了,碇真嗣也還暫時沒法回神,依舊因痛苦恍惚著。
佛多林克的手中升騰起一股柔和的火焰,在碇真嗣的身邊慢慢燃燒著,一點點撫平他的痛苦。
『溫暖的火』在治癒上非常的緩慢,但也因此,多少有慢慢緩解痛苦的效果。
看著碇真嗣的樣子,佛多林克和希里斯的臉上都浮現出不忍。
對於碇真嗣這個年紀的孩子而言,這樣的痛苦實在是太沉重了。
但是他們知道這痛苦是必然會到來的,就算不是今天,未來也一定會被真嗣品嘗。
就算是他們想,也沒有辦法始終在真嗣的身邊保護他。
如果真嗣選擇留在這個世界上,那麼『僅此而已』的傷勢未來還會遇到不知道多少次。
假如真嗣在經歷如此痛苦以後升起回到自己的世界的想法,那麼或許對他而言還算是好事。
在這個世界生存,究竟需要忍受多少痛苦、需要多麼堅定的內心?
他們經歷過遠超這樣的痛苦,甚至經歷數次被殺死的痛苦。
因此,他們作為家人不忍心看真嗣留在這個世界上經受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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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暫而強烈的痛苦像是潮水般緩緩褪去,只在碇真嗣的心中留下痕跡。
碇真嗣渙散的瞳孔重新聚焦,讓他看清了爺爺和姐姐擔憂的表情。
雖然無比痛苦,但是在看見佛多林克和希里斯的時候,碇真嗣的內心瞬間湧現了無比的安全感和滿足感。
在承受痛苦以後能看見家人們為自己擔憂的臉,這種被人在意的感覺令他感動。
至少現在,碇真嗣完全沒有因為區區痛苦而心生懼意。
如果想要擁抱家人就必須要忍受痛苦的話,他心甘情願。
只要能和家人在一起的話,碇真嗣就什麼都能忍受了。
最起碼這樣的話,他就不用承受一覺醒來後無法被愛、也無法去愛的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