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堂殘破的穹頂漏下細碎天光,破碎的彩窗中透出微弱的光芒。
希里斯單膝跪在腐朽的神像前,雙手緊緊握住胸前的護符。
和吸魂鬼交戰時的傷勢還未治癒,銀甲仍然沾著血跡,但是她並卻並不在意。
希里斯正在虔誠的祈禱,不是為了自己,而是希望女神庇佑真嗣。
她原以為真嗣已經被深淵徹底侵蝕,無可救藥。
但是當吸魂鬼被殺死後,那些深淵的力量卻退回到了真嗣的手上的烙印里。
恢復正常的碇真嗣讓希里斯看到了希望。
所以希里斯就這樣默默的祈禱著,一直的祈禱著。
直到過了很久以後,一聲清脆的啼鳴驚擾了她。
希里斯睜開了眼睛,抬頭向聲音看去。
在教堂的碎窗邊緣,一隻通擁有潔白羽翼的烏鴉正用猩紅的眼瞳注視著希里斯。
它的羽毛在昏暗的光線中泛著珍珠般的光澤,與教堂破敗的景象形成鮮明對比。
希里斯頓時眼瞳一顫,內心升起一股無與倫比的激動。
白色羽毛的烏鴉,是女神的使者。
希里斯曾經見過它——在薄暮之國滅亡,自己化為承載使命的不死人的那一刻。
希里斯趕忙低下頭顱,以最標準的騎士禮單膝跪地,左手護心,右手掌心向上恭敬地伸出。
潔白羽毛的烏鴉落在希里斯的手上,將銜著的一枚戒指放在她攤開的掌心裡。
那是一顆鑲嵌紫紅色寶石的戒指,內部仿佛有黑夜星光在流動,閃爍著奪目的光芒。
在過去,這戒指被稱為『寶貴犧牲戒指』。
見到這戒指的瞬間,希里斯的瞳孔微微擴大。
她握著戒指的手不自覺地收緊,就連呼吸都有些急促。
她為了真嗣向女神祈禱,卻在禱告中隱瞞了深淵侵蝕的事實——這本該是違背聖職誓言的罪行。
但女神寬恕了她的隱瞞,不僅如此,還仁慈的賜予了回應。
對於信徒們而言,這神跡的意義是無與倫比的。
希里斯手中的『寶貴犧牲戒指』就是女神恩寵的證明。
那通過犧牲儀式所製成的,『罪業女神』蓓爾嘉的神秘戒指。
蓓爾嘉是諸神中的異類,擁有眾多的身份。
而其中一個,便是薄暮之國所侍奉的無名月。
她不在意深淵的理由也很簡單。
蓓爾嘉信徒們受賜的一切力量,相較於信仰都更加需要智力,其本身的性質就更接近於黑暗。
與此同時,女神的意志也傳到了希里斯的心中。
希里斯默默傾聽,將那一切銘記於心,也知曉了這枚『寶貴犧牲戒指』的效用。
只要戴上這枚戒指,當碇真嗣遇到足以殺死他的生命危險時,僅此一次,可以逃避死亡。
只不過與尋常的寶貴犧牲戒指不同,這枚戒指是希里斯向女神求來的。
因此,這份逃避死亡的代價,將由希里斯代為支付。
戒指會破碎,並基於犧牲的秘密儀式,奪走希里斯的一次性命。
——犧牲的價值,由被拯救者而定。
希里斯對這代價毫無怨言,甚至認為這是無比值得的。
不如說正因如此,這戒指才會被視為『寶貴犧牲』的象徵啊。
她自己已經是不死人了,多死一次無非是流逝些人性和靈魂罷了。
但碇真嗣是生命只有一次的活人,也已經是她在世上僅存的親人了,他絕不能出事。
希里斯對神恩無比的感動,萬分虔誠的祈禱著。
一直等到那隻潔白羽毛的烏鴉離去,希里斯才從地上站了起來。
她走向別間,打算把戒指交給真嗣戴上。
但是還沒走到,希里斯就在外面聽見了真嗣的自言自語。
「如果不是你,我就會因為深淵當場死去嗎?」
希里斯在門外停住腳步,眉頭不自覺地皺起。
她側耳傾聽,卻只聽到真嗣一人的聲音。
希里斯遲疑了一下,微微側頭看了過去。
卻只看見真嗣正對著空無一人的角落說話,她臉上的表情頓時變幻不定。
希里斯此時無比擔憂碇真嗣的精神狀態。
猶豫了片刻,希里斯敲了兩下門框,隨後才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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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嗣驚異的轉頭看向了門口的方向,見到來者是希里斯才終於放下心來。
要是再來幾個敵人的話,那他可真的受不了了。
看著傷口仍沒有治癒的希里斯,碇真嗣有些擔心的問道:
「希里斯姐姐,你已經沒事了嗎?」
希里斯輕輕搖了搖頭,開口反問道:
「我沒有事情,一些外傷而已。」
「但是……真嗣你真的沒事嗎?」
「為什麼對著空氣自言自語?」
碇真嗣聽到希里斯的話語,下意識的往身旁的少女看去。
對方則壞笑著揮了揮手,像是在顯擺自己的存在。
而希里斯見碇真嗣又看向空氣,臉上的表情更加的怪異。
碇真嗣回過頭來,看著希里斯那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忍不住問道:
「姐姐,你看不見她嗎?」
「有一個和我很像的女生在屋子裡啊?」
希里斯的眉毛皺的更深,眼中帶著一絲悲憫,基本確信了真嗣的精神出現了問題。
「不,真嗣,我什麼都看不見。」
而在碇真嗣的身邊,那個少女一蹦一蹦的跳到了他的身邊,貼著他小聲說道:
「當然看不見的啦。」
「你的力量還沒有那麼強,還不夠我現身的。」
「對了,名字啊名字,先給我取名字啦!」
碇真嗣在希里斯面前也沒有辦法回應,只能小聲的讓她先等等。
對方這麼活潑,或許只是自己內心太希望有個能說話的人。
希里斯微微嘆了口氣,碇真嗣身上的症狀她都無能為力,只能先對生命安全做保障。
「真嗣,伸出手來。」
碇真嗣乖乖的聽話,於是那枚剛剛被神賜予的戒指就被戴在了他的手上。
戒指的大小嚴絲合縫,仿佛為了他量身訂造一般。
碇真嗣正好奇這枚戒指的來歷和效果,就聽見希里斯對他告誡道:
「真嗣,接下來的話你要好好聽。」
「無論什麼情況,都絕不可以摘下這枚戒指,更不可以交給別人。」
「至於其它的事情,就不要問了。」
碇真嗣不明所以的點了點頭,將這些事情牢牢記在心裡,一旁的少女也環抱著手臂,煞有其事的跟著一同點頭。
希里斯這才舒了一口氣,微笑起來,對真嗣說著:
「對了,還有一個好消息。」
「我們現在的位置,已經可以找來使者,前往洛斯里克了。」
碇真嗣聞言,頓時眼前一亮。
雖然爺爺沒能一起前往,但是碇真嗣還是有些高興能聽到這個消息。
爺爺、姐姐都將洛斯里克視為希望之地,既然這樣,那麼或許是個很好的地方吧?
他們終於能夠擺脫顛沛流離的生活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