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浮舟不渡葦名城
纏繞著雷光的兩柄刀劍碰撞在空中。
如同兩條狂怒的雷龍糾纏撕咬,將整片葦草地照得亮如白晝。
雷光隨著刀劍的碰撞不斷的在兩人身邊激射,伴隨著逸散的戰意與情誼,捲起陣陣的真空波。
狂暴的電流以兩人為中心向四周瘋狂擴散,激盪的氣流捲起漫天草屑,腳下的土地仿佛都在微微震顫!
此招過後,雷光散去,兩人各自向後躍開數步,劇烈地喘息著,汗水浸濕了鬢角,但臉上都帶著酣暢淋漓的笑容。
他們之間的情誼,已經無需多言。
切磋就到此為止了,送別也就到此為止了。
接下來就是該離開的時候了。
碇真嗣習慣性地低頭檢視自己的佩刀,卻發現刀刃在與弦一郎的硬撼中崩開了一個不小的缺口。
不過都已經到這個時候了,再去修繕或是換一把已經來不及了。
碇真嗣無奈地笑了笑,看來只能等回到洛斯里克以後再做考慮了。
反正黑暗劍和破甲細劍還能繼續使用,打刀有個缺口也不是不能用。
弦一郎注意到了他的動作,也看到了那崩刃的刀。
他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解下自己腰間懸掛的另一把刀,丟向了碇真嗣。
碇真嗣之前就注意到了弦一郎的腰間掛著兩柄刀,只是沒有當回事,以為另一把新刀是一心的獎賞。
沉重的刀劍入手,碇真嗣有些意外,雙手緊握仔細的端詳起來。
這把刀刀鞘漆黑,樣式古樸,透著一股沉穩的氣息。
「拔出來看看。」
弦一郎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似乎是很希望看見碇真嗣的反應。
碇真嗣依言握住刀柄,緩緩抽出。
刀身出鞘的瞬間,頓時發出一聲清越的嗡鳴,寒芒銳利的像要斬傷雙目。
月光下,刀刃閃爍著一種獨特的、略顯柔和的乳白金屬光澤,而那銳利寒芒的鋒刃處更是仿佛在流動。
刀刃泛白,這是加入葦名精良的金剛屑鍛造的證明。
金剛屑是閃著白色鈍光的獨特鐵屑,是廣泛用於高級別的武器製作的礦石。
即使在盛產鐵礦的葦名之中,金剛屑也是只有在久遠土地才能採到的珍貴素材。
傳言古老的土石能引來神明,或許因神明恩澤,金剛鐵質地柔韌又堅硬,也是泛白的緣由。
無疑,這是一把能在這世界被稱為名刀」的刀劍。
碇真嗣驚訝地看向弦一郎,開口問道:「這是————」
弦一郎臉上帶著爽朗的笑容,解釋道:「這是祖父給你的獎賞。」
「不論是對葦名伸出援手的,還是你戰場上的功勞,都應該。
碇真嗣反應過來,原來這不是弦一郎受到的賞賜,追問道:「那麼你得了什麼?」
弦一郎擺了擺手,爽朗的說道:「給我的自然是龍泉,剛才已經請你喝了。」
說罷,弦一郎笑了起來,對碇真嗣調侃道:「真是什麼好處都讓你占了啊,你這傢伙。」
玩笑過後,弦一郎的笑容漸漸收斂,眼神變得認真而深邃。
他望著碇真嗣,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絲懇切。
「所以,不要忘了葦名,不要忘了我們啊————」
碇真嗣握緊了手中冰涼而沉重的名刀,感受著那份沉甸甸的情誼。
碇真嗣抬起頭,迎上弦一郎的目光,認真的點了點頭,承諾著:「不會忘記的。」
「這段旅途,我永生難忘。」
弦一郎注視著碇真嗣把刀掛在腰側,這才開口:「要去和她們告別嗎?」
碇真嗣搖了搖頭,苦笑兩聲,要說這當真是笑的話,未免有些太過苦澀了。
這其中的不舍和感動,唯有他自己清楚。
「不用了,這樣就好了。」
「若是等到明日酒醒,我恐怕就捨不得了。」
弦一郎點了點頭,隨即便坐在了地上,不再看向碇真嗣。
「那麼,我就不再送了。」
「你好好收拾一番吧。」
碇真嗣深吸一口氣,認真的說道:「再見了,我會回來的。」
「所以請你好好守護葦名,直到我回來的那天吧。」
弦一郎哼了一聲,笑對碇真嗣誇下海口道:「哼,還用你說。」
「說不定等你回來的時候,整個日本都已經叫做葦名了。」
「到時候不管你流落到哪個角落,都能夠找到我們。」
碇真嗣笑了笑,轉身向著寺院走去,回去收拾自己的東西。
「那,我就期待著了。」
隨著他的腳步越來越遠,坐在地上的弦一郎乾脆往後一躺,仰躺著看向葦草地中的月亮。
早在盜國之戰打響以前,父親去世後,為了生存弦一郎便時常在市井中混跡。
每當爭鬥受傷、卻又沒有得到食糧或錢財後,他就喜歡來到這裡躺著。
只要在這裡多躺一會兒,爭強鬥勇留下的傷勢就會淡些,他的母親也就不會那麼擔心。
「母親啊————我有了可靠的戰友、摯友。」
「您在天上不必再為我擔憂了————」
弦一郎閉上了眼,躺在葦草地中險些入睡,卻突然又聽見有一道腳步聲由遠及近。
弦一郎坐起身來,卻看見葦名一心一手提著酒瓶,一手端著酒杯走了過來。
弦一郎立刻想要起身,卻被一心按了回去。
「不必那麼拘束,沒有外人。」
「再怎麼說,我也是你的祖父啊,哈哈哈。」
一心自然知道弦一郎的習慣,雖說是收養的孩子,但如何不是他真的孫子呢?
弦一郎不再拘於禮節,有些疲憊的對著一心問道:「祖父大人,明明取勝,但我好像有些不知道未來了————」
葦名一心晃蕩著手中的酒杯,看著酒液不斷的流轉,低聲道:「其實你知道未來————」
「你渴望力量,就像我一樣,因為我們都知道沒有力量的下場。」
葦名一心看向剛剛被奪取回來沒有多久,正在重建的葦名城,繼續說道:「如果沒有力量,別說是守護什麼了,就連自己也會被蹂躪。」
「沒有尊嚴,話語權,甚至是人格。」
「我們畏懼這樣的結局,因此才要戰鬥下去啊,不顧性命的戰鬥。」
葦名一心端起酒杯痛飲一口,舒暢的吐息,轉過頭來看向弦一郎時,眼神卻不見醉意,依舊銳利如初。
「我們是生是死,並不是一個大問題。」
「如果專注於活著,那麼就會產生恐懼,眼神就會變得模糊。」
「但如果對此沒有感覺,就能戰鬥到世界盡頭。」
弦一郎聽著一心的話,牢牢的記在心裡。
弦一郎算是個天才,但是,葦名需要的不是一個兩個天才。
巴雷難明長漫夜,浮舟不渡葦名城。
這位柳金兜鍪的少年君主之心,就如同飄灑在蘆葦叢上的月光一樣,除了葦名再無其他。
葦名弦一郎接過祖父遞過來的酒杯,盤腿坐在葦草地中,高高的向天空中的明月舉杯,仰頭一飲而盡。
「再見了,真嗣君,我那幻影般、仿佛不屬於此世的友人啊————」
「祝願你也能夠找到自己渴求之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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