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不想被從背後或者頭頂偷襲。
每一步都走得異常沉重,靴子踩在潮濕骯髒的地面上,發出「噗嘰噗嘰」的輕響,在這寂靜中格外清晰。
除了他自己的腳步聲,呼吸聲和心跳聲,廠房裡似乎又恢復了那種令人窒息的死寂。
但他知道,那東西或者那些東西,很可能還在暗處盯著他!
他距離出口的光亮越來越近,二十米......
十米......
就在他距離出口不足五米,在他緊繃的神經因出口在望而出現一絲細微鬆懈的剎那——
來了!
那股熟悉的,如跗骨之疽般的冰冷注視感!再次毫無徵兆地,精準地從他右側後方的黑暗中襲來!
比上一次更加清晰,更加貼近,仿佛那東西就在他身後幾步遠的陰影里,正貪婪地窺視著他的脖頸!
陳遠頭皮猛地一炸,幾乎是條件反射般,身體比大腦更快做出反應!
他沒有絲毫猶豫,強行扭轉身軀,將手中的強光手電如同探照燈般,以最快速度橫掃向那股被注視的感覺傳來的方位!
「刷——!」
雪亮的光柱如同利刃,再次劈開濃稠的黑暗,瞬間照亮了大約十三四米開外,一堆倒塌的金屬支架和破損儀器形成的陰暗夾角。
這一次,光線沒有落空!
光束的盡頭,清晰地映照出了一個......
東西!?
那東西蹲踞在一台傾倒的,布滿鏽跡的方形控制櫃頂部,身體大部分隱藏在控制櫃後方的陰影里,只露出了小半個扭曲的軀幹和......
一顆頭顱。
在強光的直射下,陳遠終於看清了它的部分輪廓——
那絕對不是任何已知的!正常的生物!
它的皮膚在光線下呈現出一種病態的,濕漉漉的青灰色,布滿了疙疙瘩瘩的凸起和褶皺,像是嚴重潰爛後又癒合的疤痕組織,又像是某種厚實粗糙的角質,皮膚表面似乎還覆蓋著一層粘稠的反光物質。
最駭人的是它的頭部!那頭顱的形狀依稀能看出類似某種兩棲動物的輪廓,甚至隱隱呈現人形!
比例極其怪異,頭頂中央似乎有一個凹陷的坑洞,裡面仿佛蓄著渾濁的液體,而在它的頭上,更是垂落了乾枯發黃的頭髮!
頭髮垂落,顯得格外雜亂,而髮絲當中,一雙陰鬱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他!
它的眼睛更是讓人不寒而慄!在強光照射下,隱約的反射出慘白,渾濁的光芒!
沒有眼瞼,只有一層薄薄的,半透明的瞬膜偶爾滑動一下!
死死地盯著陳遠所在的方向,眼神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惡意,好奇以及對「闖入者」的冰冷審視。
它的嘴巴呈現前突,此刻正咧開著,隱約能看到細密尖銳的,參差不齊的牙齒,下頜似乎異常寬大,嘴角處甚至正在垂涎著黏膩的分泌物。
由於距離和角度的關係,陳遠無法看清它的全貌,尤其是它的四肢和軀幹的具體形態。
但僅僅是這驚鴻一瞥,在看清它大概樣貌,與那雙恐怖的眼睛對視上的瞬間,就足以讓任何一個看到它的人血液凝固!
這絕不是老鼠,不是流浪漢,甚至不是常規意義上「輻射變異」能簡單解釋的怪物!
「咕咚......」
「那......是什麼東西?!」
陳遠的聲音在面罩下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是震驚,也是生理性的恐懼。
他能感覺到自己握著電筒的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而那「怪物」在被強光持續照射後,似乎被激怒了,或者感到了威脅。
它猛地一縮脖子,發出一聲低沉嘶啞的,類似於蛙鳴和刮擦金屬混合的怪叫!
「咕呱——嘰!」
緊接著,它那青灰色的身軀以一種極其不協調的,卻快得離譜的動作,從控制櫃頂上一躍而下,瞬間沒入後方更深的,手電光無法穿透的黑暗之中,只留下一陣輕微的,快速跑動的聲響,迅速遠去。
這一次,它沒有完全隱藏,陳遠甚至隱約看到,在它躍下的瞬間,其背部似乎有一個類似甲殼的,但顏色深暗的凸起輪廓一閃而過!
直播間,在這一刻,死寂了零點幾秒。
隨即,如同被投入熱油的冰水,轟然炸開!前所未有的,混雜著極致恐懼,震驚,難以置信的彈幕洪流,徹底淹沒了屏幕!
「我去!那什麼玩意!跟個鬼一樣!」
「臥槽槽槽槽槽槽!!!!那是什麼鬼東西?!我看到了!我看到了!」
「怪物!真的是怪物!」
「青蛙?癩蛤蟆?不對!那眼睛!那皮膚!那是什麼?!」
「它背上是不是有殼?!我好像看到殼了!」
「烏龜?青蛙?這他媽什麼縫合怪?!」
「輻射變異!絕對是輻射變異出來的新物種!太可怕了!」
「嘔——!那皮膚看得我想吐!濕漉漉黏糊糊的!」
「看到的第一眼我渾身汗毛都豎起來了!嚇尿了!真的嚇尿了!」
「福島核電站裡面有怪物!實錘了!」
「小鬼子到底搞出了什麼生化危機?!」
「這不是變異!這他媽是妖怪吧?!」
「不管是什麼!還好他跑了!」
「遠哥別愣著了!跑啊!」
彈幕徹底瘋了,恐懼和震驚如同瘟疫般在每一個觀眾心中蔓延。
陳遠剛才捕捉到的那個怪物影像,雖然只有短短一瞬,但太過清晰,太過駭人,徹底擊碎了很多人心中「只是變異老鼠」的僥倖猜想!
這絕對不是已知生物!那詭異的外形,那充滿惡意的眼神,那敏捷到恐怖的速度......
陳遠也被這驚悚的一幕驚得嚇了一大跳,即便已經見到過許多人類從未發現過的生物,還是在看到那個怪物大概模樣的時候差點心臟驟停。
這不單單的面對未知生物的恐怖,還有對那副模樣產生的心理上的厭惡和噁心。
他屏住呼吸,強迫自己穩住幾乎要顫抖的手臂,手電光柱不再去尋找那隻消失的怪物,而是如同探照燈般,急促而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的每一片黑暗,尤其是頭頂的管道和腳下的廢墟縫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