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遠活動了一下手腕和腳踝，笑著點了點頭：「行，那就四百米障礙，請多指教。」
比賽還沒開始，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在營區里傳開。
不到十分鐘的工夫，訓練場周圍就圍上了一大群人，有剛下勤務的哨兵，有後勤部門的文職人員，甚至還有幾個正在休假的炊事班戰士，圍裙都沒來得及解就跑過來看熱鬧了。
人群沿著訓練場的邊緣站成了一圈，人頭攢動，議論紛紛。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讓全駐地的人都來看看，什麼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這幫小子平時在駐地待久了，雖然訓練刻苦，但難免會產生一種「老子天下第一」的錯覺，覺得自己的訓練水平已經相當了不起了。
今天正好借這個機會，讓他們開開眼界。
起點線上，陳遠和那名高大的士官並肩而立。
士官名叫趙宏，是駐地偵察班的班長，軍事素質在全團都是數一數二的，四百米障礙的個人最好成績是1分45秒，在整個團里都能排進前三。
他活動著肩膀和手腕，做著最後的熱身，目光中帶著自信的光芒。
陳遠則只是簡單地拉伸了一下腿部和腰部的肌肉，動作輕鬆隨意，看起來完全不像是要進行一場高強度競技的樣子。
他甚至還有閒心轉頭看了一眼圍觀的人群，對幾個認識的戰士笑著點了點頭。
張衛華抬起手臂，看了看手錶，然後高聲宣布：「規則很簡單！四百米障礙，按標準流程完成，以通過終點線的時間為準，預備......」
他放下手臂的同時，吹響了掛在胸前的哨子。
尖銳的哨音劃破高原的天空，哨音尚未落地，陳遠的身影已經像一道灰色的閃電般射了出去。
他的起步之快，讓周圍圍觀的人群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
他是不是搶跑了？
好幾個戰士下意識地看向張衛華，想從他臉上找到答案，但張衛華只是眯著眼睛，目光緊緊鎖定在陳遠身上，沒有任何吹哨終止比賽的表示。
他沒有搶跑！
張衛華看得清清楚楚，哨音響起的瞬間，陳遠的身體幾乎是同步啟動的，中間沒有任何可察覺的延遲。
那不是搶跑，那是反應速度快到極致後呈現出來的效果。
普通人聽到哨音後，大腦需要大約零點二到零點三秒來處理信號並下達指令，而陳遠的反應時間，恐怕連零點一秒都不到。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訓練能達到的水平了，這是天賦和極限錘鍊共同作用的結果！
賽道上，陳遠已經衝到了第一個障礙五步樁前。
他的步伐沒有任何調整，仿佛那些高低錯落的木樁根本不存在一樣，腳尖在樁面上輕輕一點，身體便流暢地掠過，每一步的落點都精準得像是用尺子量過一般，沒有絲毫的猶豫和多餘的動作。
緊隨其後的趙宏也展現出了過硬的素質，步伐穩健，節奏分明，但和陳遠那種行雲流水般的輕盈相比，差距一目了然。
接下來的深坑，矮牆，高板，雲梯，獨木橋。
每一個障礙在陳遠面前都像是被簡化了一樣，他的動作乾淨利落，沒有任何多餘的力量消耗，攀爬時手腳並用協調流暢，跳躍時身體在空中劃出優美的弧線，落地時膝蓋微曲卸力，幾乎沒有發出任何沉重的撞擊聲。
他的整個運動過程就像是一台精密計算過的機器，每一個動作都恰到好處，既不浪費體力，也不損失速度。
圍觀的人群從一開始的喧鬧議論，逐漸變得安靜下來。
那些原本抱著看熱鬧心態的戰士們，臉上的表情從輕鬆變成了驚訝，又從驚訝變成了難以置信。
他們看著陳遠在障礙間穿梭的身影，腦海中不約而同地浮現出同一個念頭，這還是人嗎？
當陳遠衝過終點線時，張衛華按下了秒表。
他低頭看了一眼錶盤上的數字，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然後緩緩抬起頭，用一種混合著震驚和欣賞的目光看向陳遠。
他沒有公布成績，只是默默地將秒表收進口袋，嘴角浮現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大約十秒鐘後，趙宏也衝過了終點線。
他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額頭的汗水順著臉頰滴落在地面上。
他抬起頭，看向前方那個已經站在終點線旁，呼吸平穩得仿佛只是散了個步的陳遠，眼中充滿了震驚和難以置信。
他沉默了好幾秒，然後喘著氣艱難地從嘴裡擠出一句話：「陳先生......是練短跑出身的嗎？」
陳遠看著趙宏那副氣喘吁吁，滿臉震驚的模樣，笑了笑，語氣輕鬆地說道：「沒有沒有，我就是到處跑習慣了，爬山涉水走得多，也沒經過什麼特殊訓練，就是野路子瞎跑。」
這話一出，全場安靜了。
訓練場上幾十號人，連同圍觀的那些戰士和文職人員，全都陷入了一種微妙的沉默之中。
有人嘴角抽搐，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但最後又閉上了，有人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那眼神中寫滿了同一種情緒。
「你信嗎？反正我不信！」
一個沒有經過特殊訓練的人，四百米障礙跑出了比團里最頂尖的偵察班長還快將近十秒的成績？
一個沒有經過特殊訓練的人，跑完四百米障礙後面不改色心不跳，呼吸平穩得像是剛散步回來？
一個沒有經過特殊訓練的人，起步反應速度快到讓人以為他搶跑了？
這要是叫「野路子瞎跑」，那他們這些天天練，月月考，年年評的專業軍人算什麼？算原地踏步嗎？
趙宏直起身，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用一種極度複雜的眼神看著陳遠，沉默了好幾秒，然後緩緩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種深深的挫敗感和由衷的敬佩：「陳先生，您要是這叫野路子，那我們這些當兵的，怕是一直在走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