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遠也不再打擾它,轉身走到門口,回頭交代了一句:「嗷嗚,嗚嗚嗷。」(我去吃飯了,你慢慢吃,吃完好好休息,別亂跑,我吃完飯就回來。)
年獸百忙之中抽空發出一聲含混的「嗷嗚」,算是回應,然後又把腦袋埋回了肉里。
陳遠看著它那副「有肉萬事足」的模樣,笑了一聲,拉開門走了出去,順手將鐵門虛掩上,留給它一個安靜進食的空間。
陳遠去食堂吃個飯的功夫,等他再度回來的時候,推開鐵門走入庫房,眼前的景象讓他不由得愣了一下。
那塊足有三十多斤的冷凍羊肉,此刻已經徹底消失在了年獸的肚子裡,只剩下幾根被啃得乾乾淨淨的骨頭散落在墊子旁邊的地面上。
那骨頭潔白光滑,別說肉末了,連一絲筋膜都沒有剩下,仿佛被送去實驗室做過精細的骨骼清理一般,乾淨得能反光。
而罪魁禍首,那隻傳說中的年獸,此刻正以一種極其放縱的姿態癱在墊子上。
它四仰八叉地躺著,肚皮朝天,前肢和後肢都隨意地攤開,包紮著紗布的傷口處也毫不在意地暴露在外面,嘴巴微張,舌尖耷拉出一小截,整個狀態只能用兩個字來形容.......
饜足!
聽到鐵門打開的聲音和腳步聲,年獸僅僅是懶洋洋地轉動了一下眼球,瞥了門口一眼。
當它看清來人是陳遠之後,連頭都懶得抬一下,只是喉嚨里發出一聲含混的,帶著濃濃睡意的咕嚕聲,算是打了招呼,然後就把眼睛重新閉上了,甚至還調整了一下姿勢,讓自己躺得更舒服一些。
那副毫無防備,全然放鬆的模樣,已經是完全的告別了十幾個小時前那個在犬舍里偷狗被發現後倉皇逃竄,渾身戒備的兇猛生物,完全可以說是判若兩獸!
陳遠看著它這副「我已經吃飽了,世界與我無關」的姿態,忍不住笑了一聲,走過去在它身邊坐下,伸手在它圓滾滾的肚皮上輕輕拍了拍。
手感溫熱而結實,能明顯感覺到皮下那層飽滿的肌肉和脂肪。
「你這是吃飽了就犯困啊,跟貓一個德行。」
他自言自語地嘀咕了一句,然後靠在年獸溫熱的身體上,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吃個飯的功夫,現在也就傍晚六點十分,天色已經開始逐漸暗下來了。
距離定位器送達應該快了,這段時間正好可以先休息一下再說。
陳遠靠在年獸溫熱的身體上,感受著那平穩的呼吸起伏和皮毛下傳來的體溫,不知不覺間眼皮也沉重了起來。
高原的傍晚安靜而祥和,庫房內只有日光燈輕微的嗡鳴聲和年獸均勻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安心的白噪音。
他的呼吸逐漸放緩,意識也慢慢沉入了淺眠之中。
年獸感覺到靠在自己身上的人類呼吸變得平穩綿長,只是微微睜開一隻眼睛瞥了一眼,然後重新閉上,甚至還調整了一下姿勢,讓陳遠靠得更舒服一些。
它的尾巴尖輕輕掃動了一下,搭在陳遠的腿上,像是一條毛茸茸的毯子。
一人一獸就這樣在安靜的庫房內沉入了各自的睡眠之中,呼吸聲此起彼伏,交織成一片和諧而安寧的節奏。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傳來一陣沉穩的敲門聲,伴隨著哨兵的聲音:「陳先生?陳先生您在嗎?周老讓我來通知您,您要的東西已經到了,現在方便送過來嗎?」
敲門聲響起的一瞬間,庫房內的兩道呼吸幾乎是同時發生了變化。
陳遠的眼睛猛地睜開,瞳孔迅速聚焦,身體在一瞬間從放鬆狀態切換到了警覺狀態。
而年獸的反應比他更快,在敲門聲響起的瞬間,它的耳朵已經刷地豎起,眼睛睜開,瞳孔收縮成豎線,身體微微繃緊,目光直直地射向門口的方向。
但當它感覺到身邊陳遠的動作和呼吸時,那股警惕又迅速消退了大半,只是依然保持著耳朵豎起的姿態,注視著門口。
陳遠坐起身來,揉了揉眼睛,清了清嗓子,對外面應道:「來了來了,稍等一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年獸,伸手在它頭頂按了按,安撫道,「嗷嗚,嗚嗚嗷。」(別緊張,是送東西來的,就是我跟你說的那個小東西。)
年獸聽到這話,耳朵動了動,眼中的警惕又消退了幾分,但它依然沒有完全放鬆,目光依然注視著門口的方向。
畢竟對於一隻野生生物來說,任何陌生人的接近都需要保持基本的戒備,除了面前的陳遠。
陳遠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發僵的脖子,走到門口,拉開鐵門。
門外站著一名哨兵,手裡提著一個金屬質感的箱子,看起來不是裝錢的就是裝貴重物品的。
哨兵看到開門的陳遠,立刻將手提箱遞了過來:「陳先生,這是周老讓我送來的,說是定位器,請您查收。」
陳遠接過那隻金屬手提箱,入手沉甸甸的,質感很好,箱體表面覆蓋著一層啞光的黑色塗層,邊角處鑲嵌著加固的金屬包邊,整體看起來既堅固又精緻。
他衝著哨兵點頭道了聲謝,然後轉身走回庫房內,順手將鐵門虛掩上。
年獸的目光立刻被那隻銀黑色的箱子吸引住了。
它顯然對這個從未見過的如此散發著奇特氣息的物體,眼裡充滿了對於未知的好奇。
陳遠走到墊子旁邊,將手提箱平放在地面上,剛要打開搭扣,一顆毛茸茸的大腦袋就從側面擠了過來,湊到箱子跟前,鼻尖幾乎貼在了箱蓋上,用力地嗅了嗅,然後打了一個響鼻,噴出的熱氣在箱蓋上凝成了一小片霧氣。
陳遠被它擠得差點失去平衡,伸手推了推那顆擋住他視線的大腦袋:「嗷嗚!嗚嗚嗷!」(別擋著,往旁邊去一點,你這樣我怎麼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