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周老提前交代過,年獸的排泄物具有重要的研究價值,需要收集保存,但兩人此刻的心情依然有些微妙。
大半夜的,在高原的寒風中,打著手電筒挖一堆剛剛埋好的動物糞便,這恐怕是他們軍旅生涯中最離奇的一次任務了。
鏟子切入土壤,發出沉悶的聲響。
夜色中,兩人一鏟一鏟地挖掘著,動作小心而細緻,生怕遺漏了任何一塊樣本。
而不遠處的庫房內,始作俑者已經重新趴回了溫暖的墊子上,枕著陳遠的腿,發出了滿足的呼嚕聲,對門外發生的一切渾然不知。
兩名哨兵蹲在角落裡,一鏟一鏟地挖著,越挖越是心驚。
原本以為年獸的排泄量和它那大型犬一般的體型相比,應該不會太誇張,畢竟昨晚它雖然吃了不少,但消化系統也不可能一夜之間全部轉化完畢。
然而當他們挖開土層,看到下面的真實情況時,兩人都沉默了。
那堆排泄物的量,遠超他們的預期。
兩人一言不發地埋頭苦幹,足足裝了半袋子才將現場清理乾淨。
其中一人拎著編織袋掂了掂分量,表情複雜地低聲說道:「這玩意兒......怕是得有小二十斤吧?」
另一人沉默了兩秒,緩緩點了點頭:「難怪它要吃那麼多......這轉化效率也太高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種混合著震撼和荒誕的情緒。
他們迅速將土坑回填,恢復原狀,然後提著那隻沉甸甸的編織袋,快步朝著後勤倉庫的方向走去,周老交代過,樣本採集後要立即冷藏保存,等研究所的人來取。
庫房內,一人一獸對此毫不知情。
陳遠靠在年獸身側,睡得很沉。
經過一整夜的休息,他的體力已經完全恢復,呼吸平穩而綿長。
年獸也保持著舒適的睡姿,肚皮朝上,四肢攤開,包紮著紗布的傷口暴露在空氣中,喉嚨里偶爾發出幾聲含混的咕嚕聲,似乎在做著什麼美夢。
清晨的陽光透過高處的氣窗斜斜地照了進來,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帶。
塵埃在光束中緩緩浮動,庫房內的空氣帶著一絲乾燥的溫暖和淡淡的消毒水氣味。
陳遠在一片寧靜中緩緩醒來,他睜開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年獸那副毫無防備的睡姿。
肚皮朝上,四肢攤開,嘴巴微張,舌尖耷拉出一小截,整個狀態放鬆到了極點。
他忍不住笑了一聲,然後坐起身來,活動了一下有些發僵的脖子和肩膀。
他低頭仔細打量了一下年獸的狀態,心中不由得一喜,年獸的狀況比昨天又好了不少。
它的呼吸更加平穩深沉,原本因為疼痛而微微皺起的眉頭已經完全舒展,就連包紮處的紗布邊緣也沒有滲出新的血跡或分泌物。
更重要的是,它的精神狀態明顯更好了,即使在睡夢中,它的尾巴尖也會偶爾輕輕晃動一下,像是在做著什麼愉快的夢。
修復藥劑的效果正在持續發揮作用,年獸的恢復速度比預想中要快得多。
按照這個進度,再過兩三天,它應該就能基本恢復行動能力,可以準備放歸山林了。
接下來的兩天,陳遠幾乎寸步不離地守在庫房裡,定時給年獸換藥,餵食,陪它活動筋骨。
好在系統提供的那些修復藥劑的效果遠超預期,年獸身上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第三天早上拆開紗布檢查時,肋部的縫合線已經基本被新生組織覆蓋,前肢的貫穿傷也收了口,長出了一層粉嫩的新皮。
年獸的精神狀態更是煥然一新,開始在庫房裡來回踱步,尾巴高高翹起,時不時還蹦躂兩下,完全看不出幾天前還是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樣。
甚至在陳遠的觀察下,它好像......還胖了一圈!
陳遠蹲在墊子邊上,看著年獸在庫房裡轉圈圈,心中估算著,看著它的體型,嘴角也是不由得一抽。
不過以它現在的恢復速度,估計最多再有一天,它就能完全恢復行動能力,是時候送它回去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走到年獸面前蹲下,伸手按住它的腦袋,讓它停下轉圈的步伐,認真地看著它的眼睛說道:「嗷嗚,嗚嗚嗷嗚。」(你的傷好得差不多了,明天一早,我送你回山里去。)
年獸原本歡快的動作頓住了,它歪了歪頭,那雙幽綠色的眼睛看著陳遠,沉默了幾秒,充滿光的眼神突然變的晦暗,然後發出一聲低沉的回應:「嗷嗚?」(能不走嗎?)
陳遠心中警鈴大作,果然,野生生物要是真習慣了飯來張口衣來伸手的的生活,是真的會丟失原本的野性的!
他嚴肅的拒絕並回應道:「嗷嗚!吼吼吼嗚嗚!」(不行!明天,你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山里才是你該待的地方,這裡雖然安全,但不是你的家!你以後再見到人也一定要提前遠離!)
年獸這次沉默了很久,它的耳朵向後壓了壓,尾巴也停止了搖晃,目光低垂著,看著地面。
過了好一會兒,它才抬起頭,用腦袋輕輕蹭了蹭陳遠的胸口,發出一聲帶著一絲不舍的,低沉的咕嚕聲,但沒有再發出任何反對的叫聲。
它屬於崑崙山,不屬於這片鋼筋水泥的營區。
陳遠感受到胸口傳來的溫熱觸感,伸手在年獸的耳後輕輕撓了撓,沒有再說什麼。
一人一獸就這樣靜靜地坐了一會兒,享受著離別前最後的寧靜時光。
時間緩緩過去,年獸也不復前兩天的精神,感受到離別的時間越來越近,它甚至變得有些焦躁起來。
新鮮的肉塊擺在它的面前,也沒了前兩天的狼吞虎咽,只是慢悠悠的吃著,不時的就抬頭看著坐在一旁的陳遠,每次陳遠出去吃飯洗澡上廁所,它都會顯得特別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