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情況在海上釣魚時偶有發生,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食物鏈的法則在海面之下無時無刻不在上演。
但這也意味著,他現在面對的對手,已經不再是那條三十斤的魚,而是一條可能翻了好幾倍的龐然大物!
魚線在夜空中發出尖銳的嘯叫聲,竿身彎成了一道幾乎要折斷的弧線,線杯瘋狂出線,一直朝著海中深處扎去。
陳遠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握竿的姿勢,雙腳重新站穩,開始與這條新加入戰局的巨物展開新一輪的較量。
這一次,他不再像剛才那樣遊刃有餘了。
他的手臂肌肉繃緊,額頭上也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但他的眼神卻越來越亮,嘴角甚至浮現出一絲興奮的笑意。
這才叫釣魚嘛!真要一根杆水邊一坐就是一天那有什麼意思?
魚線在夜空中發出尖銳的破空聲,仿佛一把無形的刀刃在不斷切割著空氣。
竿稍彎成一道驚心動魄的弧線,竿身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嘎聲,仿佛隨時都會在下一波衝擊中徹底斷裂。
水面下翻湧起巨大的浪花,一個龐大的黑影在深水中急速穿梭,時而向左猛衝,時而向右扎入深水,每一次發力都讓魚線在水中劃出一道道凌厲的弧線,激起一片片白色的泡沫。
陳遠的雙腳牢牢釘在甲板上,鞋底與金屬甲板之間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他雙手死死握住釣竿,腰背後仰,整個身體與魚竿形成了一道對抗的張力弧線。
魚線那頭傳來的力量遠超他的預期,那條大魚顯然已經被鉤住了一段時間,體力消耗了不少,但被更大的魚吞食後,新加入戰局的巨物正處於體力和怒火的巔峰狀態。
它在水下瘋狂翻滾、衝刺,每一次發力都讓魚輪發出急促的嘶鳴聲,魚線以驚人的速度被拉出,幾乎要在空氣中摩擦出火花來。
陳遠沒有硬抗,他適時地鬆開魚輪的泄力旋鈕,讓魚線在可控的範圍內放出,消耗那條巨物的體力。
魚線在夜空中劃出一道道弧線,水下的黑影時而潛入深水,時而又猛地折返沖向船底,試圖利用船體來蹭斷魚線。
陳遠敏銳地察覺到了它的意圖,迅速調整站位,沿著船舷移動,始終保持魚線與船體之間形成一個安全的夾角,不給它任何可乘之機。
「穩住穩住!別讓它鑽船底!」
劉振國在一旁緊張地喊道,趴在船邊看向下方的水中。
他的目光緊緊跟隨著水面上翻湧的浪花和那道若隱若現的黑影,作為一名經驗豐富的海釣手,他深知這種體型的魚一旦鑽入船底,魚線在鋒利的藤壺和船殼上摩擦幾下就會斷裂,到那時一切都前功盡棄了。
陳遠咬著牙,額頭的汗水順著臉頰滑落,但他的眼神依然冷靜而專注。
他再次收緊泄力旋鈕,開始主動收線。
魚輪發出沉悶的咔咔聲,魚線一寸一寸地被收回,水下那股反抗的力量也在逐漸減弱,巨物的體力正在被耗盡。
終於,在長達十多分鐘的激烈搏鬥後,水面下那個龐大的黑影開始緩緩上升。
探照燈的燈光掃過海面,一個巨大的銀色輪廓在波濤中若隱若現。
當那個身影終於衝破水面,在燈光下顯露真容時,甲板上響起了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那是一條體型極為誇張的巨型石斑魚,體長目測超過一米五,寬厚的背部幾乎有成年人的軀幹那麼寬,一張大嘴還在不斷地張合著,露出滿口細密而鋒利的牙齒。
劉振國握著抄網的手都抖了一下,愣了兩秒才回過神來,脫口而出:「我操!這他媽是石斑魚祖宗吧!?」
漁網已經無法抄起這個大傢伙了,不過除去抄魚的漁網以外,最常見的海上抄網則是一根鐵鉤。
老張已經伸著鐵鉤準備好了,就等陳遠將它拖到船邊就勾住下面的大傢伙。
眼看就快勾到了,只是誰也沒想到都到了船邊,下方都快被溜翻的大傢伙居然還留有最後的力氣,一個巨大的甩尾,陳遠感覺魚竿一松,心中頓時「噔咯」一跳暗道不好!
魚線那頭傳來的拉力驟然消失,陳遠心中猛地一沉。
那種熟悉的,令人絕望的鬆弛感順著魚線傳遞到指尖,他的心臟仿佛也跟著停跳了一拍。
魚竿瞬間從緊繃的弧線彈回筆直的狀態,魚線在海面上無力地垂落下來,盪起一圈圈細微的漣漪。
「脫了?!」
劉振國脫口而出,聲音中帶著惋惜和難以置信。
劉振國剛想說兩句安慰的話,嘴邊的話還沒出口,就感覺一陣勁風從面前刮過。
船邊的老張也是如此,正可惜的看著下方正在甩尾緩緩朝著海底深處游去的石斑,手中的鐵鉤還抓在手中,下一秒一個人影從他面前朝著下方的海面扎了下去,同時也感覺手裡一空。
「撲通!」
兩人下意識地扭頭一看,原本站在他身旁的陳遠已經不見了蹤影,只留下一個迅速下沉的背影,以及一聲乾脆利落的入水聲。
水花在探照燈的照射下濺起一片白色的浪花,然後迅速被黑暗的海水吞沒。
甲板上陷入了短暫的死寂,劉振國和老張兩人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同一個表情。
震驚!
「他......跳下去了?!」
兩人都整個人愣在原地,難以置信地盯著那片還在蕩漾著漣漪的海面。
劉振國猛地衝到船舷邊,雙手撐在欄杆上,探出半個身子朝海面大喊:「陳遠!你瘋啦?!快上來!那片水深上千米!下面不是鬧著玩的!」
然而回應他的只有海浪輕輕拍打船殼的聲音,以及夜風中傳來的,漸行漸遠的漣漪擴散聲。
海面上已經看不到陳遠的蹤影,只有一串細小的氣泡從水下緩緩升上來,在探照燈的燈光中閃爍著微弱的光芒,然後破裂消散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