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沒有表現出來,只是認真地聽著,偶爾提一兩個問題,表現出一個「認真學習的新手」應有的態度。
周海見他聽得專注,問的問題也在點子上,心中對他的印象不由得好了幾分,畢竟不是每個人第一次坐進潛艇駕駛艙時,都能保持這樣的冷靜和專注。
周海將所有關鍵的操作要點和注意事項詳細講解了一遍,然後合上手中的平板電腦,轉頭看向陳遠,語氣中帶著鼓勵:「基本情況就是這些了,剩下的就是在實際操作中慢慢熟悉,光聽講解是不夠的,得親手摸一摸才知道手感,你來試試?」
陳遠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雙手握住了面前的兩個操縱手柄。
他的左手控制的是水平和方向推進器,右手控制的是垂直推進器和俯仰角度。
他的手指輕輕搭在操縱杆上,感受著那微妙的阻尼感和金屬的涼意,然後緩緩推動左手柄。
潛艇的尾部傳來一陣低沉的嗡鳴聲,螺旋槳開始轉動,推動著艇身緩緩向前移動。
陳遠感受到座椅傳來的輕微震動,那種鋼鐵巨獸在手中甦醒的感覺,讓他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踏實感。
他輕輕調整了一下左手柄的角度,潛艇便聽話地朝左側微微偏轉,在海面上劃出一道平滑的弧線。
「很好,很平穩。」
周海在一旁點頭讚許,目光在儀錶盤和陳遠的手部動作之間來回移動:「起步很順,沒有頓挫感,你之前真的沒開過潛艇?這真是第一次?」
陳遠笑了笑,沒有正面回答,而是將注意力集中到了右手柄上。
他緩緩推動右手柄,潛艇艏部的壓載水艙開始注入海水,艇身微微下沉,前方的海面開始緩緩升高。蛟龍號正在平穩地下潛。
舷窗外,蔚藍色的海水逐漸淹沒了視野,光線透過海水折射進來,在艙內投下一片流動的,夢幻般的藍色光影。
隨著蛟龍號緩緩潛入深海,舷窗外的光線逐漸由明亮的蔚藍過渡到深邃的幽藍,再慢慢趨向於一種近乎墨色的暗藍。
深度計的指針平穩地轉動著,五十米,八十米,一百米,一百二十米......
陳遠的雙手穩穩地握著操縱手柄,動作流暢而精準。
他推動右手柄時,潛艇的下潛角度保持在一個極為理想的恆定坡度上,沒有任何突兀的起伏或顛簸.
他轉動左手柄調整航向時,潛艇的轉向平滑如絲綢划過水面,沒有絲毫多餘的晃動。
他甚至能在下潛的同時,利用推進器的微妙配合,讓潛艇在海流中保持一個極其穩定的姿態,仿佛他已經在深海駕駛了數年之久。
周海坐在副駕駛座上,起初還在不時地開口提示幾句「注意保持下潛角度」,「前方有一道海溝,可以稍微向左偏一點」,「可以嘗試做一個定深懸停」......
但漸漸地,他的話越來越少,目光卻越來越凝重。
他盯著儀錶盤上的數據和陳遠的操作手法,眉頭微微皺起,不是因為發現了什麼問題,而是因為他發現,陳遠的操作,幾乎無可挑剔。
每一個動作都恰到好處,每一個指令都執行得乾淨利落。
他對潛艇的動態響應有著一種近乎本能的預判,仿佛他能提前感知到海流的變化和潛艇的姿態偏移,並在偏差發生之前就做出了修正。
這種級別的操作手感,絕不是看幾個小時操作手冊就能練出來的。
震驚之下,原本說好潛入一百米水深試駕駛的,此刻看著陳遠的操作都忘記了這一點。
當蛟龍號在陳遠的操控下精準地懸停在深度一百五十米處,位置誤差不超過半米時,周海終於忍不住轉過頭,用一種混雜著震驚和困惑的目光看著陳遠,張了張嘴,最終只憋出一句話:「陳先生......你真的確定你今天是第一次開潛艇?」
陳遠聽到周海那充滿震驚的質問,嘴角微微一翹,手上的操作卻沒有絲毫停頓。
他輕輕調整了一下右手柄,讓潛艇在懸停狀態下做了一個極小幅度的水平位移,然後才不緊不慢地回答道:「可能是我的學習能力比較強吧,看了一晚上的操作手冊,腦子裡已經把所有的流程都模擬過很多遍了,再加上操作邏輯和遊艇確實有不少相似之處,上手起來比我想像中要順利一些。」
他的語氣平淡而自然,仿佛這真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周海盯著他看了好幾秒,似乎在判斷他這番話的真實性,但陳遠的表情坦然而真誠,看不出任何刻意隱瞞或炫耀的痕跡。
最終,周海緩緩搖了搖頭,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一種服氣的意味:「學習能力強......你這哪是學習能力強,你這是天賦異稟,我帶了十幾個學員上過蛟龍號,雖然上手都簡單,但最快的也要三天才能做到你這樣平穩的操作,你這才第一次上手,就能達到這種水平......」
陳遠笑了笑,沒有再接話,而是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到前方的舷窗和儀錶盤上。
幽藍的海水在舷窗外靜靜流淌,偶爾有幾條銀光閃爍的深海魚群從探照燈的光束中掠過,又迅速消失在視野的邊緣。
陳遠又駕駛著蛟龍號在附近海域繞行了幾圈,時而加速前進,時而原地懸停,時而做出一系列機動操作,甚至還嘗試了一次快速上浮五米後再重新定深的操作。
每一次動作都完成得乾淨利落,潛艇在他的操控下仿佛變成了一條真正的鋼鐵游魚,靈活而精準。
周海坐在副駕駛座上,從一開始的震驚到後來的沉默,再到現在的徹底服氣,心態經歷了一輪完整的轉變。
他看著儀錶盤上記錄的各項操作數據,航向偏差不超過一度,深度誤差不超過半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