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巨大的深海鯊魚群,它們被人魚的氣味吸引,從四面八方圍攏過來,撕咬著隊伍邊緣的族人。
有海底火山突然噴發,滾燙的岩漿從地殼裂縫中湧出,將附近的海水加熱到幾乎沸騰的溫度,人魚們不得不繞道而行,在灼熱與寒冷之間尋找一條狹窄的通道。
還有深海中那些從未見過的奇異生物,它們有的發出刺眼的螢光,有的釋放出致命的毒素,有的成群結隊地襲擊落單的族人。
每一次遭遇,都有人魚不斷的倒下。
她們的屍體沉入海底,成為深海生物的食物。
她們的鱗片散落在遷徙的路途上,像是一條無聲的標記,記錄著這場悲壯的遠行。
但活著的人魚依然在前進,她們咬著牙,忍著淚,朝著那片未知的深海繼續游去。
陳遠看著那些畫面,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沉重。
他忽然想起人類歷史上那些同樣悲壯的遷徙,摩西帶領以色列人出埃及,漢人南渡,印第安人的血淚之路。
每一個文明的歷史中,都有一段被迫離開故土的記憶,都有一條用鮮血和生命鋪就的道路。
亞特蘭蒂斯的遷徙,與那些歷史何其相似。
金色的文字緩緩浮現,遷徙總計歷時三年,人魚族損失近三成族人,終於抵達了遠離陸地的另一片海域定居了下來。
金色的文字在光幕上緩緩流淌,畫面從深海的幽暗逐漸轉為一片溫暖明亮的淺海。
陳遠看見人魚族抵達了一片新的海域,這裡陽光充足,珊瑚礁繁茂,魚群豐富,遠離了人類的航線,也遠離了那片被鮮血染紅的故土。
但遷徙的疲憊寫在每一個人魚的臉上,她們身上帶著傷,眼中帶著倦,有些族人甚至在抵達的瞬間便癱倒在海床上,再也沒能站起來。
當時的她們也並未潛入深海,畢竟深海的壓力,寒冷與未知的危險,對於一支剛剛經歷三年遷徙,損失近三成族人的族群來說,是致命的。
長老們商議之後,決定在這片淺海暫時安頓下來,先恢復元氣,再考慮未來的去留。
記載的畫面中,人魚們開始重建家園。
她們用珊瑚礁搭建新的巢穴,用貝殼和魚骨製作工具,用海藻編織網兜來圈養魚群。
受傷的族人被安置在淺水區的洞穴中,由專門的人魚照料傷勢。
幼小的人魚在長輩的看護下學習狩獵和採集,她們還不知道自己經歷了怎樣一場悲壯的遷徙,只是懵懂地在新家園中游來游去,好奇地打量著周圍的一切。
日子一天天過去,人魚族在這片新的海域中慢慢恢復著元氣。
最初的幾年是最艱難的,食物匱乏,傷病纏身,時不時還有海中掠食者侵擾。
但人魚們咬著牙堅持了下來,她們重新學會了在這片海域中生存,重新建立起了穩定的食物來源,重新繁衍後代,讓族群的人口逐漸回升。
幾百年過去了,人魚族真的在這片海域中重新紮根活了下來。
她們建立起了新的城市,雖然規模遠不如故土那般宏偉,但足夠堅固,足夠安全。
她們重新發展出了自己的文化和傳統,將那段遷徙的歷史刻入傳承之中,讓後代銘記族群曾經經歷過的苦難與堅韌。
她們也重新發展出了更強大的武器,用深海礦石鍛造的長矛,用巨鯨骨骼磨製的利刃,甚至是用珊瑚與貝殼複合製成的護甲,足以抵禦海中那些兇猛的掠食者。
陳遠看著畫面中那些人魚手持新式武器,在珊瑚礁間訓練戰鬥技巧的場景,心中忽然湧起一種複雜的感覺。
他看見那些人魚的眼神中,已經沒有了當初面對人類弓箭時的茫然與無助,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堅定與自信。
她們不再是那支被屠戮卻無力還手的族群,她們已經在這片海域中重新站穩了腳跟。
金色的文字緩緩浮現......
《新的家園》
人魚族在新家園中繁衍生息了數百年,人口恢復至遷徙前的規模,文明重新煥發出生機。
她們以為,只要遠離人類的航線,就能永遠避開那些來自陸地的威脅。
但她們不知道的是,人類的船隻,正在變得越來越快,越來越遠,越來越深入海洋。
陳遠看著那行文字,心中忽然升起一絲不祥的預感。
而接下來的畫面,恐怕才是那段歷史中最沉重的部分,也是人魚們為何要進入深不見底的深淵當中的主要原因!
金色的文字在光幕上緩緩流淌,畫面從人魚族重建家園的溫馨場景逐漸變得平淡而悠長。
陳遠看見時間在人魚族的記載中如同流水般淌過,但並未出現人族的身影出現在記載當中。
時間過去了一年又一年,人魚族更迭了一代又一代,那些曾經經歷過遷徙的老人們逐漸老去,化為海中的泥沙,而新生代的人魚們在這片新家園中成長起來,她們沒有經歷過故土的慘烈,沒有目睹過同胞被箭矢穿透的場面,她們只知道這片海域是她們的家,而人類,是一個遙遠而模糊的概念。
一千年過去了。
這一千年裡,人魚族與人類之間沒有發生過任何接觸。
人類的航線似乎始終沒有延伸到這片海域,或許是因為距離太遠,或許是因為海流複雜,又或許是因為這片海域暗礁密布,不適合大型船隻航行。
無論原因是什麼,人魚族在這片海域中安然度過了整整一千年的和平歲月。
但和平並不意味著安寧。
陳遠看著畫面中那些金色的文字,發現這一千年的記載中,人魚族內部並非鐵板一塊。
隨著人口的增長和領地的擴張,不同的族群之間開始出現分歧。
有的族群主張繼續擴張領地,向更遠的海域探索。
有的族群主張固守現有家園,維持現狀。
還有的族群提出要重返故土,看看那片被人類占據的海域如今變成了什麼模樣,然後對以前的那些屠殺展開復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