帥帳外,再次有腳步聲傳來。
「雲州州牧求見。」
「雲州俸仙司主事求見。」
慌急的聲音伴隨著急促的喘息聲,來人顯然是有十萬火急的事情。
「進。」
得到許可後,幾道身影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
幾個平日裡在雲州呼風喚雨,高高在上的封疆大吏和實權人物,現在像是一群喪家之犬。
他們頭頂官帽歪斜著,渾身的官服早已被冷汗浸透。
臉上的表情扭曲,驚恐,絕望,甚至是瀕臨崩潰的癲狂。
顯然他們也在同一時間,收到了來自京城宗正府的加急秘傳。
日游神隕落,九皇子遇險。
這是誅九族的天大死罪!
「殿下,老臣......」
雲州州牧雙腿一軟,直接撲倒在地,顫抖著聲音開口請罪。
「行了。」
趙策面色陰沉如水,猛地一抬手,極其粗暴地打斷了他們的話。
他盯著眼前的州牧與俸仙司主事。
「孤都知道了。」
冰冷的五個字,不帶一絲溫度。
聲音如同五道催命符,重重地砸在州牧和俸仙司主事們的心頭上。
噗通一聲。
幾人額頭重重地磕在地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臣等死罪!」
「臣等萬死!」
大乾律法森嚴,頗為嚴苛。
尤其是在涉及到皇室核心子弟的安危時,根本不講任何情面與苦衷。
一位受寵的,母族權勢顯赫的皇子,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失蹤,甚至可能已經遇害。
這已經不是罷官免職就能解決的問題了。
一旦聖上震怒。
不僅他們的人頭要落地,連帶著他們的家族、門生,全都要被連根拔起,怕是要滿門抄斬了。
「咳...咳咳咳!」
就在這時。
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聲,猛地從主座上傳來。
秦正青高大的身軀劇烈地佝僂著。
他死死捂住胸口。
「哇!」
一口濃郁的紫黑色毒血,從這位上三品武道宗師的唇角溢出,滴落在帥帳的地毯上。
毒血落地,瞬間發出嗤嗤的腐蝕聲,冒起陣陣刺鼻的白煙。
秦正青額頭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詭異的紫色血線,似乎感知到其體內氣血翻滾不穩,如同活過來了一般。
瘋狂地朝著他的心脈位置遊走、侵蝕。
「秦老!」
趙策見狀,大驚失色。
他顧不上再去理會跪在地上的雲州州牧,一步跨到秦正青的身前。
「秦老切莫動氣!」
趙策急切地道,「若是氣血逆流,心境失守,巫毒一旦趁機侵蝕心脈,必將進一步加重傷勢!」
大乾北境的局勢,繫於這位老元帥一身。
若是秦正青在這個節骨眼上倒下,後果不堪設想。
他隨軍出征,是為了提升軍中威望,可不是為了吃敗仗回京挨批的。
秦正青喘著粗氣,運轉真氣強壓下體內的巫毒。
隨後,他抬起滿是血絲的雙眼,剛毅的老臉上,滿是焦灼與自責。
「殿下,老臣怎能不急!」
「寧王殿下千金之軀!」
「他為給老臣尋藥以身犯險進入十萬大山,現在受妖人暗害。」
「老臣受皇室厚恩,統御邊軍。」
「如今因為我,讓一位大乾皇子落入險境,若是九皇子真有什麼三長兩短......老臣萬死難辭其咎,還有何顏面去見陛下?」
一股駭然的威壓在帳內迴蕩,上三品的武道宗師動怒,壓迫感讓眾人都有些喘不過氣來。
有那麼一瞬間,秦正青生出親自率領親衛,直接殺入十萬大山,將趙銘給救回來的念頭。
不過他緊接著就將這個念頭打消。
原因無他。
他是統帥,是邊軍大營的定海神針。
若是主帥離開大營,邊軍群龍無首,軍心必然大亂。
一旦給北蠻抓住機會,趁機大舉進攻,可能會導致邊軍就此潰敗。
數十萬邊軍子弟性命繫於一身,他處處都得為大局考慮,自然不能衝動行事。
趙策也清楚孰輕孰重,深吸了一口氣,「秦老,關心則亂。
宗正府傳來的消息,只是說日游神柴俊的陰神殞命。
並未確切地說九弟已經遇害,皇室子弟均有命火留在宗正府。」
趙策接著道:
「您方才也聽到了,尾隨九弟進山的,是白蓮教的妖女蘇清淺。」
「這個女人,孤在京城時便早有耳聞。」
「她是白蓮教這一代的聖女,天生媚體,手段狠辣,更是個野心勃勃,圖謀甚大的女子。」
趙策的聲音在帥帳內迴蕩,透露著一股沉穩。
「既然是野心勃勃之輩,那她做事,就必然講究利益最大化。」
他看著秦正青,一字一頓地說道。
「只要這個妖女還有哪怕一絲腦子,她就必然會明白一個最簡單的道理。」
「一個活著的大乾九皇子。」
「遠比一具冰冷的屍體,有價值得多!」
趙策身為帝國太子,當然不是蠢笨之人,更清楚許多事都講究的是『利益』二字。
所以他頗為篤定的給出了結論。
「活著的九弟,是她用來要挾朝廷的絕佳籌碼。」
「但死去的九弟,只會引來大乾不顧一切的雷霆震怒,讓整個白蓮教為之陪葬。」
「所以......九弟現在或許會受些屈辱,但性命應當是無恙的。」
秦正青聞言,點了點頭:「有理。」
他與白蓮教的人打過交道,底層教眾都是一群瘋子。
而白蓮教的高層,卻個個都是陰險狡詐之輩,所圖甚大。
「即便性命無憂,卻也必須抓緊時間救人。」秦正青眉頭緊鎖,話音一轉,「寧王代表的是大乾的臉面。
讓堂堂一位皇子,落入一群陰溝里的反賊和妖邪之手,被當成籌碼四處要挾。
這是在狠狠地抽我大乾的臉!
不僅有損國威,更會讓那些妖人邪修愈發猖狂,以為我大乾國運衰退,連皇子都護不住了。」
老元帥聲音冷厲,接著補充道:「最糟糕的...便是消息一旦傳出,怕是會動盪軍心,給北蠻可乘之機。」
趙策點頭,他的九弟關係趙氏顏面,不儘快將此事解決,後患無窮。
「先前在得知妖女消息後,便與離山長老姚景元等前輩商議過,當時就定下了馳援之策。」他忽而又想起一事,面色凝重道,「由離山劍宗弟子宋青梧,率領一眾精銳劍修,循著九弟的蹤跡前去十萬大山尋人。」
聞聽此言。
秦正青眉頭再次皺起。
先前他曾閉關壓制巫毒,將軍中一眾事由暫時交給太子與眾將協辦,加上閉關期間並未有大規模戰事,所以他對閉關期間的事情並未多問。
誰知竟發生了這麼多的事情。
「按理來說......」
趙策的聲音一頓,沉穩中多了一絲不解,「按理來說,以宋青梧等人的速度,早該追上了九弟。」
「宋青梧實力頗強,四品之下幾乎沒有對手,有他與護身陰神在,應當能護佑九弟平安才對。」
「可現在......日游神柴俊卻殞命了。」
秦正青沉默片刻,道:「去將姚長老,還有各派前來馳援的長老請來。」
親衛得令,立刻前去通報。
趙策手指敲擊著面前桌案,瞥了一眼還跪在地上的雲州州牧等人。
「站遠點。」
「退到一邊去,別在這裡礙眼。」
他擺了擺手,示意雲州州牧等人起開。
聽起來頗為嚴厲的話語,落在雲州州牧幾人耳中跟天籟之音一樣!
沒有直接拖出去砍頭。
沒有當場剝奪官服。
便說明殿下暫時不打算治罪,便還有一線生機可言。
「謝殿下隆恩!」
州牧和主事們猛磕了幾個頭,手忙腳亂地退至帥帳最邊緣的角落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