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部落安靜下來。
風從上空掠過，濃郁藥香隨之擴散。
洞天生靈的鮮血流過地面，滲入石縫，每一處血跡都在向外散發異香。
眉心血丹凝聚一身性命精粹，散出的藥香更加濃烈。
兩者混在一起，整片部落像是打翻了一座積存多年的藥庫，呼吸間儘是苦甜交雜的氣味。
許青從一具具屍體間走過，目光掃過金髮碧眼的面孔，又落向他們眉心的位置。
這些生靈世代生活在臥雲廬，血肉受濃郁靈氣滋養，修行所得又不斷匯入血丹。
實在是奇妙，也不知洞天是如何孕育出此類生靈的。
是上古異種？
亦或是著......那位地仙的手段？
「倒真像一株株會走，會修煉的大藥。」
許青抬手一引，法力沿著聚居地鋪展開來。
一枚枚沾血的丹藥從屍體眉心脫離，受到法力牽引，接連飛到他身前。
至於遠處被蘇清淺殺死的生靈，眉心的血丹早被那危險的女子收下。
許青沒去細細分辨血丹的品質，只粗淺掃了一眼，蘊養更足的血丹很快被單獨挑出，聚在一旁。
剩下的血丹品質各有高低，大多與此前取得的尋常血丹相近。
生前積累越深，血丹中的氣息便越凝練。
許青將挑出的那批血丹交給桑芊華。
「這些你留著。」
桑芊華看了一眼，沒有多問，抬手將血丹收入儲物戒中。
她倒是沒有心急煉化，畢竟不急於這一時。
且突破上三品是個大事，必須要有萬全的把握之後，她才會去嘗試。
最關鍵的，血丹只是積累煉神底蘊的一環。
真正踏過那道門檻，需要的遠不止眼前這些。
「給我幾顆。」
蘇清淺走了過來，竟是直接伸手索要。
許青看了看她，目光落在其有意無意放在小腹位置的手。
「你這是挾天子以令諸侯？」他道。
說歸說，他倒沒吝嗇，隨手給了蘇清淺百來顆血丹。
而在這時。
許青心頭忽然生出一絲異樣。
身為山神，他對香火、願力與氣運變化遠比尋常修士敏銳。
金芒部覆滅後，聚居在此的生靈已經死絕，四周仍殘留著一股凝而不散的氣息。
許青抬眼望向高空，金色豎瞳深處閃過一抹神光。
眼前景象隨之改變。
聚居地上空，一頭白虎盤踞在虛空之中。
它沒有真實血肉，龐大身軀完全由一縷縷氣運凝聚而成，邊緣如煙霧般浮動，形體仍然維持著完整。
許青目光微凝。
一部生靈匯聚而成的氣運，通常與部落興衰緊密相連。
金芒部全族盡滅，依託他們存在的氣運也該迅速潰散。
眼前這頭白虎仍在。
許青剛要繼續觀察，白虎龐大身軀驟然收縮。
虎首、利爪與長尾盡數融入一團金芒，轉眼化作一道細長金光，斜掠過金芒部上空。
金光速度快得驚人，轉瞬便越過遠處山嶺，消失在許青的視線當中。
它遁去的方位與先前金色烽煙飄去之處並不相同。
許青立在原地，沒有追趕，只將金光消失的方向記在心中。
桑芊華察覺到他的停頓，順著他的視線望向遠空。
那裡天色澄澈，只能看見尚未徹底散去的幾縷丹霞。
「看見什麼了？」
「這部落的運勢。」許青收回目光，「凝成了一頭白虎，它沒有散，反倒化作金光遁走了。」
蘇清淺也抬頭看了一眼：「去了何處？」
「另一邊，跟烽煙所去的方向不同。」
許青只說到這裡。
氣運沒有隨著金芒部一同消散，其中顯然藏著異常。
許青雖然能看見，卻無法推斷背後的緣由。
那道金光已經遠去，貿然追趕很可能只是白費工夫。
三人很快轉向金芒部遺留下來的記錄。
部落中保存古籍之處並不難找。
許青以神識掃過各處，很快尋到一些古老典籍、與其他部落往來的記錄，還有幾張殘缺嚴重的輿圖。
典籍中的文字與外界一脈相承，字形和用詞帶著濃重古意。
蘇清淺曾辨認出這些生靈所用的上古語調，此時看懂大致內容也不困難。
部分生僻字經過她指出，零散記錄漸漸連在一起。
臥雲廬內的生靈始終以人族自稱，平日以部落為單位聚居。
各部擁有各自的生存區域，彼此間留有往來。
這樣的部落遠不止金芒部一個，散布在洞天不同地域。
金芒部在諸部之中並不起眼。
典籍提及最多的仍是神庭。
人族諸部皆受神庭統領。神庭中有眾多強者，也會從各部挑選天賦出眾的年輕人。
金芒部的記錄里，進入神庭被視作足以光耀整個部落的大事，能夠得到這一機會的人少之又少。
有關神庭內部的內容到此便斷了。
典籍沒有記載神庭所在，部落往來記錄中也找不到能夠直達神庭的路線。
桑芊華將幾張輿圖拼在地面，圖中只留下金芒部附近的一些山川輪廓，更遠處缺失大片，無法形成完整的地圖。
蘇清淺翻過最後一頁，開口道：「神庭地位很高，金芒部是個小部落，還沒資格直接與那神庭聯繫。」
桑芊華望著地上的殘圖：「一個尋常部落便有三百餘枚血丹，神庭統領諸部，內部若真有更強的生靈，高階血丹與其他資源都不會少。」
「走一步看一步吧，這事急不得。」許青道。
他收起手中的殘卷，沒有再往下推斷。
神庭或許匯聚了臥雲廬內更多資源，也可能藏著遠勝金芒部的危險。
在找到確切方位前，殘圖與典籍能做的只是讓他們對洞天格局多出一層了解。
許青將有用的典籍和殘圖收起，又清點了一遍所得。
從先前收取第一批血丹開始，再加上金芒部全族留下的血丹，所得已經達到三百餘枚。
對尋常修士來說，三百來枚血丹算是很大的收穫了。
不過對於許青他們來說，距離真正想找的東西仍差得很遠。
尋常血丹只能溫養肉身與神魂。
要讓桑芊華叩開煉神門檻，還需要更高層次的血丹與機緣。
臥雲廬由地仙開闢，藏在深處的東西也不會只有這些普通部落和尋常血丹。
三人並未因眼前收穫改變目標。
就在此時，遠處傳來一陣清晰的法力波動。
波動隔著山嶺盪來，驚起大片飛鳥，山林間的濃霧也隨之翻湧。
方向正是金色烽煙先前飄去之處，與白虎氣運所化金光消失的方位截然不同。
目力所及仍看不見半道人影，波動出現得太巧，極有可能與金芒部發出的求援信號有關。
念及此。
許青三人目光看向那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