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天南唇角微動,正要開口,目光忽然越過金鵬老祖,抬向天穹。
景泰帝端著茶盞的手停在半空,趙元白轉過身,金鵬老祖臉上的笑意也在同一刻收斂。
高台周圍,所有上三品修士齊齊住口。
杯中茶水平靜如初,園林草木與遠處宮闕一如往常。
站在修行界頂端的眾人,從虛空深處察覺到了一股正在接近的龐大氣息。
高台驟然安靜。
園林里的普通修士很快發現異常。
論法聲、交談聲相繼低下,無數人順著頂層強者的視線望向晴朗天穹,連呼吸都隨之放輕。
最初,只是一縷若有若無的悶響。
聲音來自極遙遠處,仿佛隔著無數層空間,每一次響起都會比先前清晰幾分。
數息之後,零散悶響連成一片,浩浩蕩蕩橫過虛空,已經能聽出萬頃河水衝擊天地的磅礴聲勢!
鳳天南衣袖輕震,體內血凰血脈自行加快流轉。
金鵬老祖霍然起身。
高台周圍幾位妖族一品也先後變了神色,目光中第一次顯出難以壓下的驚疑。
園林各處,所有妖修都在此刻感到血脈深處傳來悸動。
道行淺薄者面色漲紅,周身妖氣自行逸散。
修為高深的大妖也壓不住翻湧的血氣,紛紛起身仰望天穹。
不同種族的真形虛影在園林上方接連閃現,朝著同一個方向低首。
天際盡頭,一抹血色悄然鋪開。
起初只有一線,轉眼便越過群山與京郊長空!
血光向兩側無窮延伸,原本澄澈的天穹被整片覆蓋!
園林、宮闕、大山與河湖盡數染上暗紅,一條看不見首尾的血色長河從虛空深處奔涌而出!
巨浪層層推進,每一道浪頭都橫亘長空。
咆哮聲化作無窮雷霆碾過京郊,震得園林內法陣光芒大盛!
河水橫懸天穹,遮天血光已經讓萬妖體內的血液近乎沸騰。
「血脈長河!!!」
一名妖族一品盯著占滿天穹的浩瀚河流,失聲開口。
四個字浩浩蕩蕩,席捲四方。
不少妖修身體一顫,當場跪伏下去。
另一些出身大族的妖修勉強站立,望向長河的眼神也已灼熱至極。
高台上的人族強者紛紛起身。
趙元白目光沉凝,幾名二品修士衣袍無風自動,神識向高空不斷延伸,又在觸及血光之前謹慎收回。
人族強者感受不到妖血共鳴,古老典籍中的記載讓他們認出了這處妖族本源之地。
如此異象真正現於眼前,足以改寫一族後輩的命運。
景泰帝緩緩放下茶盞,仰頭注視長河,始終未曾開口。
天穹上的血河仍在奔涌。
忽然,一股河水從遮天主流中分出。
血色洪流跨過長空,徑直卷向園林深處那座被削去近半的大山。
沿途空間被河水映得通紅,臥雲廬門戶周圍的法陣全部亮起,層層紋路一直蔓延到山腹深處。
河水抵達門戶之際,交錯流光依舊照常運轉,禁制紋路保持完整。
血色洪流與洞府深處的空間重疊,轉眼從所有人的視線中消失,整座大山不曾出現半分崩裂。
高台上一名強者猛然踏前。
「引動長河的人在臥雲廬!」
園林內的妖修從震撼中驚醒,目光齊齊聚向洞府門戶。
金翅鵬族所在之處氣息驟然高漲,幾名族中強者緊盯山腹,眼底已壓不住驚喜。
血凰山眾人同樣上前數步,血凰虛影在身後展開。
黑水蛟族與其他洞天大族的長輩各自繃緊了身軀。
進入臥雲廬的後輩中,每一族都有血脈出眾的天驕。
在答案真正出現以前,誰都有可能得到長河回應。
鳳天南與金鵬老祖都未出聲。
兩位一品妖王的視線牢牢鎖住門戶,屬於各自族群的氣息在高台兩側無聲翻湧。
景泰帝與趙元白只在旁觀察。幾名方才還在談論後輩勝負的人族一品重新看向門戶,眼神已經與片刻前不同。
那股消失在門戶中的血色洪流,已然進入臥雲廬。
長河咆哮驟然響徹整座洞天!
天穹先是浮現一片血色,隨即被奔涌河水完全覆蓋。
群山、河谷與殘破神庭都籠罩在血光下,洞天原有的丹霞也被映成暗紅。
一眾修士與洞天生靈紛紛抬頭。
散落在各處的妖修血脈劇烈悸動,有人妖力失控,在地面顯出本體,有人凝望長空,短暫忘記了身邊尚未結束的廝殺。
人族修士感受不到同樣的血脈牽引,但是從漫天血河與妖修反應中認出了異象來歷。
從外界灌入的血色洪流並未在高空散開。
它掠過臥雲廬天穹,向洞天深處不斷下沉,跨過群山地脈,穿過一層層殘餘禁制。
所過之處,山川無損,原有禁制依舊運轉,血河始終保持著清晰方向。
最終,奔涌聲一路沉入地底,抵達仙爐所在的陣壇。
爐威留下的廢墟尚未平靜,核心眾修已經同時抬頭。
鳳青璃、鳳玄真與鳳赤霄體內的血凰血脈一齊躁動,三人身後的血凰虛影自行浮現,血焰沿著彼此氣機連接起來。
鳳青璃目光掠過鳳玄真與鳳赤霄,三道血凰氣息瞬間交匯。
血凰虛影只與天穹長河產生了共同的血脈震顫,三人身側始終不見單獨垂落的河水。
鳳赤霄眼中的灼熱迅速凝住,鳳青璃與鳳玄真也同時望向戰場其他方向。
鸞照夜周身妖氣中青鸞虛影振翼,滄沉淵體內蛟血翻湧,象伏山龐大妖軀上浮現道道祖血紋路。
三位洞天大族天驕同樣只能感到來自血脈本源的呼喚,身旁不見任何接引異象。
進入核心的頂尖妖修幾乎都在此處。
引動者究竟是誰?
青屍道人伏低三品屍身,灰白雙目掃過血河。
程元禮身外殘破龍影重新盤起,宋青梧也將長劍橫在胸前。
幾名人族強者各自戒備,視線隨妖修們的動作在戰場間不斷游移。
就在此時,廢墟深處傳來一聲雷鳴。
轟!
許青龐大的青蛇之軀橫臥在破碎陣壇上,體內轟鳴與天穹河水的咆哮在這一刻完全重合。
所有目光瞬間轉去。
遮蔽洞天的血光猛然收束,一道粗大的血色光柱從天穹垂落,貫穿地脈,正正落在許青的妖軀之上。
漫天血河隨之掀起萬丈巨浪。
鳳赤霄僵在原處。
他曾數次宣稱自己會成為最先引動長河之人,也曾把臥雲廬視作自身的契機。
此刻鳳青璃與鳳玄真就在身側,三人血脈皆無接引之兆。
血光只籠罩許青!
鸞照夜三妖眼中的疑惑也被這一幕徹底擊碎!
長河奔涌的節奏、許青體內的雷鳴與那道貫穿地脈的血光彼此呼應,再無第二種可能。
這一次,引動血脈長河的人正是許青!
陣壇上只余河水咆哮。
一條血河沿光柱傾瀉而下,環繞許青龐大的妖軀盤旋奔涌。
河水氣息與遮天長河毫無區別,上端沒入血色虛空,正在陣壇上方形成一條貫通兩地的引渡之路。
青屍道人、程元禮與宋青梧停在遠處,血凰三傑和三位洞天大族天驕也呆立在原地。
方才還為仙爐彼此搏命的群雄,此刻只能看著那條血河一寸寸向許青收攏。
在眾修駭然欲絕的目光中,血色河水已經卷至許青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