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天南立於高空,目光在遠處天際停留片刻。
他沒有追趕,赤紅火意迅速收攏,遮蔽天幕的血凰法相隨之淡去。
「走。」
鳳天南袖袍一揮,將許青等人連同血凰族眾修一併籠罩。
雙翼振動,狂風卷開殘留在雲海中的火焰與法光。
巨大的血凰虛影破空遠去,很快便將滿目瘡痍的戰場拋在後方。
直到雙方氣息全都遠離,原本空蕩的雲層間才泛起一圈細微漣漪。
一名修士忽然現身,站在百里外,遲遲沒有繼續靠近。
片刻之後,山野深處又飛出數道身影,彼此相隔甚遠,目光全都落在前方破碎的天地間。
他們都是察覺到大戰聲勢,事後趕來查探的修士。
眾人越靠近戰場,臉色便越凝重。
方才的交鋒大多發生在高空,下方山河仍然遭到了毀滅性的衝擊。
數座山峰被餘波生生削平,斷面光滑如鏡。
稍矮一些的山頭已經完全塌陷,碎石掩埋大片山林。
地面裂開一道道幽深溝壑,最寬處足以容納一座尋常村鎮。
沿途林木盡成灰燼,焦黑大地上還殘留著未曾熄滅的火星。
一條從群山間穿過的大河只剩乾裂河床。
河水被逸散下來的高溫蒸盡,沿岸巨石有融化痕跡,凝成一片片形狀怪異的暗色琉璃。
「這只是逸散下來的餘波......」
有人聲音發澀,緩緩低頭看向下方乾涸河床。
真正交手之人都在高天之上。
即便如此,餘波依然削平山嶽,蒸乾江河。
若這場大戰發生在城池上空,城中不知要有多少生靈在頃刻間化成飛灰。
最先出現的修士抬起右手,朝著前方雲海輕輕一抓。
散亂雲氣匯聚而來,其中夾雜著數縷已經暗淡的血色。
他從中攝出一縷精血,剛以神識接觸,手指便猛地一顫。
一股沉重威壓從精血中散開。
雖然只剩些許殘韻,依舊壓得在場幾人呼吸發沉。
「三品。」
那名修士盯著指尖血氣,聲音低了許多。
「這是一位三品的精血。」
眾人沿著血氣飄來的方向望去。
雲海中殘留著大片尚未完全散盡的暗紅痕跡,更遠處還有焦黑血肉與雜亂魂力彼此交織。
每一處痕跡都跨越數十乃至數百里,足見當時的交鋒有多麼慘烈。
「肉身都被打成了血霧。」
一名老者以神識掃過四方,麵皮輕輕抽動。
「此處恐怕有上三品隕落。」
另一人飛向更遠處,停在兩片相隔甚遠的血色雲層之間。
他仔細感知許久,神色愈發難看。
「精血氣息並不相同。」
他轉過頭,沉聲補了一句。
「恐怕還不止一位。」
山野上空頓時安靜下來,眼前景象讓他們心生寒意。
他們沉默數息,轉身便走。
「罷了。」
「此等仙緣,與我等無緣。」
其餘人也沒有久留。
一道道遁光相繼離開,剛剛聚集起來的山野重新恢復死寂,只余戰後狂風穿過裂谷,發出低沉嗚咽。
......
千里外。
血凰虛影橫渡長空,每次振翼都能跨過大片山河。
鳳天南回頭看了許青一眼,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不錯。」
「剛入三品便敢正面搏殺老牌煉神修士,臨陣時沒有亂了方寸。難怪你在四品時,便能在臥雲廬壓過那些修士。」
許青笑了笑,沒有在此事上多說。
鳳天南轉過身,看向前方不斷退去的雲海。
「妖靈界那處秘境,層次已經可以確認了。」
許青目光微動:「大洞天?」
「不錯。」
鳳天南微微頷首。
「那確實是一方大洞天,近日洞天不斷顯露復甦徵兆,沉寂的天地氣機在逐漸甦醒,距離開啟應當已經不遠。」
血凰三傑先前帶回消息時,各方還只能從異象判斷秘境層次。
如今鳳天南親口確認,分量便完全不同了。
妖靈界三十六洞天皆是小洞天,已經足以供養一方大族,成為上三品妖王爭奪不休的根基。
凌駕於小洞天之上的大洞天,所蘊藏的造化自然更加驚人。
許青神色平靜,臥雲廬只是一處福地,已經引來天下群雄爭奪,層次更高的大洞天,危險只會遠勝臥雲廬。
鳳天南看出他的顧慮,繼續說道:
「來歷也有了一些眉目。」
「從目前顯露的氣機與零散痕跡來看,它極有可能由傳說中的真龍開闢。」
許青眼中金光微凝。
他自然清楚真龍二字對於蛟龍一屬意味著什麼。
「裡面有真龍傳承?」許青問道。
「現在還不能確定。」
鳳天南搖了搖頭,「倘若推測無誤,裡面留下真龍傳承的可能自然不小。」
「哪怕沒有完整傳承,只留下部分血脈蛻變之法,或是修行途中的感悟,也稱得上天大造化。」
許青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這方大洞天沒有修為限制。」
「下三品、中三品與上三品皆可進入,到了開啟之日,妖靈界那些沉寂多年的一品老傢伙,只怕也會親自走上一趟。」
許青眼中的興趣收斂幾分,多了一層凝重。
一品也能入內,這場爭奪的兇險已經遠遠超過臥雲廬。
他如今手段眾多,只是遇到一品大能就兇險了。
「我知道了。」
許青將大洞天與真龍的消息記在心中。
血凰虛影繼續振翼向前。
前方山川越來越雄渾,天地間的草木靈氣逐漸變得濃郁。
眾人距離十萬大山已經越來越近。
沉默片刻後,許青忽然開口。
「前輩,我有一事要問。」
鳳天南側過頭。
「什麼事?」
許青望著遠方山影:「紫蓋洞天的那個老鬼,前輩可了解?」
鳳天南眉梢輕輕挑起。
「你說曹若虛?」
他上下打量許青一眼,很快便從那雙金色豎瞳深處捕捉到一縷冰冷殺意。
「你跟那小鬼有過節?」
許青略過白靈被囚禁的舊事,只說了四個字。
「不死不休。」
鳳天南凝視許青數息,沒有繼續追問。
煉神修士活過漫長歲月,誰身上沒有幾樁血仇。
「那小鬼前些年占據了紫蓋山,自號紫蓋洞天之主,在妖靈界也算有些名聲。」
鳳天南隨口說起自己知道的消息。
「紫蓋山只是一方地界,真正能引動各方強者爭奪的,是與那裡有所牽連的紫玄洞照天。」
「可惜紫玄洞照天的令牌早已失傳,數萬年來從未現世。
沒有令牌,誰也無法輕易觸及其中機緣。
正因如此,那些老傢伙才懶得為了區區一座紫蓋山,與曹小鬼計較。」
許青認真聽著,這都是常人難以打聽到的事情。
「你過去修為不足,縱然有心報仇,也很難撼動一尊鬼王。」
鳳天南轉頭看向許青,露出笑意。
「如今不同了。」
「你已經踏入煉神,已有資格爭奪一方地界。」
許青眼底殺意一閃而過。
曹老鬼當年高高在上,只是一道殘影化身,便能讓他感受到難以跨越的巨大差距。
後來許青以釘頭七箭暗算曹若虛,卻因為別的事情意外中斷。
如今,他終於踏入了與那老鬼相同的煉神領域。
這一樁因果自然得儘快去了結。
「既然有仇,早點打殺了也好!」
鳳天南負手立於血凰虛影之前,語氣平淡。
「什麼時候準備去紫蓋山,便往血凰山傳個消息。」
「屆時,老夫派人前去助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