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靈的手指在劍柄上緩緩收緊。
曹若虛撐在碎石間，近乎透明的鬼軀不斷逸散陰氣。
他抬起布滿裂紋的面孔，盯著並肩站在面前的許青與白靈，神情猙獰。
「嘿…敢殺我，日後必會後悔！」
他張開嘴，陰冷聲音從殘破魂軀中擠出。
「你，要為今日之事付出代價！」
許青連眼角都未向他偏去，覆在白靈手背上的五指輕輕收攏。
雷光從他掌間躍起，沿著白靈的手臂流入青霜劍。
銀白電弧纏繞三尺劍身，隨即又有赤金火焰從劍鋒上升騰，將淡青光芒映得愈發明亮。
青霜劍發出一聲清越劍鳴！
白靈看著曹若虛，呼吸短暫停頓。
那雙眼睛深處，還殘留著一絲多年未散的本能懼意。
眼前這個厲鬼曾如陰影般籠罩著她。
即便離開臥龍潭這麼久，那股陰冷氣息再次出現在面前，身體也會下意識繃緊。
曹若虛方才的威脅鑽入耳中，舊日留下的寒意攀上脊背。
白靈的拇指緩慢摩挲劍柄，冰涼觸感令她的呼吸一點點平復。
許青就在身側，寬厚手掌覆住她的手背，掌心平穩而溫熱。
她垂眸看了一眼手中長劍，又感受到許青掌心傳來的溫度。
白靈重新抬起眼睛。
最後一絲懼意從眸底褪去，積壓多年的恨意化作冰冷殺機。
她的手不再顫動，淡青劍鋒穩穩指向曹若虛眉心。
曹若虛看見她眼中的變化，灰白瞳孔微微收縮。
白靈抬起手臂。
許青順著她的動作共同舉劍，雷火在劍身上交織，四周殘存鬼氣受到灼燒，接連發出細密爆響！
劍鋒越過頭頂，白靈的目光始終落在曹若虛臉上。
這一次，她站在曹若虛面前，掌中的劍由自己握住，許青陪她一同舉起。
往日陰影已經退到身後，落劍時再無遲疑。
長劍斬下！
淡青劍光裹挾雷霆與烈焰，瞬間掠過曹若虛殘破鬼軀！
曹若虛死死盯著二人，灰暗目光中儘是不甘與怨毒。
劍光即將將他吞沒之際，他臉上的猙獰忽然散去，嘴角一點點咧開，露出一個陰森笑容。
那張臉仿佛重新隱入黑暗，正隔著重重陰影窺伺活人。
下一刻，雷火徹底爆發！
曹若虛的鬼軀被劍光從中斬開，剛剛逸散的陰氣又被雷霆擊碎。
赤金烈焰席捲而過，將殘餘魂力一併焚盡，再無半點生機留下。
他的上下兩半鬼軀試圖重新聚合，才靠近半尺，雷火劍氣便從斷口中再次迸發。
灰白面孔在火焰里扭曲，那雙充滿怨恨的眼睛迅速黯淡，最終與周圍鬼氣一同破碎。
占據紫蓋山多年的鬼王曹若虛，就此隕落！
下一瞬。
殘破鬼軀轟然炸開。
一道細小烏光突然從爆散的陰氣中飛出，徑直射向先前漆黑大手撕開的地底裂縫。
烏光現身便徑直鎖定地底最深處，軌跡絲毫未向紫蓋山外偏移。
沿途碎石被烏光洞穿，留下一個個細小焦黑孔洞。
許青目光一凝，抬手打出一片雷網。
烏光速度快得驚人，在雷網合攏前鑽入裂縫深處。
許青眉心金光隨之亮起，正要將那片地底照穿，幽暗深處已經盪開一層陰冷氣息。
幽冥氣緩緩起伏，一座模糊門扉從黑暗中顯現，只開啟了一線縫隙。
烏光一閃而入。
許青打出的金光緊隨其後落進地底，門扉虛影已經從邊緣開始崩散。
轉眼之間，門框、縫隙與周圍幽冥氣全部化開，地底只剩破碎山石與深不見底的黑暗。
幾縷陰寒氣息從裂縫中飄出，很快消散在風中。
許青以靈眸掃過深處，原先顯露門扉的位置空空蕩蕩，再也找不到可供追索的痕跡。
許青站在裂縫邊緣，眉頭微微皺起。
兩道身影穿過戰場落在近前。
桑芊華衣袖上沾著尚未散盡的陰氣，冷緋月身側殘留著交鋒過後的法力波動。
與她們交戰的兩名鬼修已經伏誅，二女察覺這邊異動，立即趕了過來。
鳳淵緊隨二人落下，目光從地底裂縫掃過。
「讓那老鬼逃了？」
聲音中只有警惕，並無慌亂。
鳳仙來到裂縫上方，垂眸觀察片刻，輕輕搖頭。
「曹若虛的魂息已經散盡，生機徹底斷絕。」
「方才那道烏光與他的魂魄無關，也不像用來保命。依老夫看，更像臨死前送出的一道傳訊。」
鳳仙的判斷讓幾人都看向裂縫深處。
他很快收回視線，轉而望向曹若虛隕落之地。
那裡只剩雷火灼燒過的焦痕，再無鬼修魂息聚攏。
鳳淵眉峰微沉，重新看向地底。
許青同樣收回目光。
青霜劍斬過曹若虛魂軀時，他對其中生機變化感受得最為清楚。
雷火已經斷絕魂魄，烏光中也找不到曹若虛的任何氣息。
更何況，天算子戰前曾為此行卜算，曹若虛的生路早已被截斷，此處不會出現差錯。
至於那道烏光去了哪裡，又將落到誰的手中，就無從談起了。
許青不再耽擱，轉身看向殘破群山。
「先將此地清理乾淨再說。」
桑芊華與冷緋月先後轉身，鳳淵目光中的凝重化作殺機。
鳳仙抬眼掃過戰場，守在紫蓋山各處的定天樁光芒流轉，封鎖未曾鬆動。
紫蓋山原有的高階鬼修已經盡數伏誅，曹若虛死在青霜劍下。
失去這些強者支撐，散落群山的鬼修徹底亂了陣腳。
先前依靠鬼霧彼此呼應的陣勢當場瓦解，各處陰氣失去牽引，像散亂潮水般在山谷間衝撞。
修為稍強的鬼修尚能勉強聚攏部眾，更多鬼物只顧尋找藏身之地，彼此擠進洞窟與裂縫，反而將退路堵得嚴嚴實實。
有鬼修鑽進坍塌洞府，有鬼修借陰氣潛入山腹，更多鬼影朝著山脈邊緣逃竄。
它們剛接近封鎖，便被定天樁之間流轉的力量逼回戰場。
太行群妖從各處壓來，血凰族年輕人也沿著破碎山道追擊。
此前籠罩戰場的鬼嘯逐漸被喊殺聲壓下，殘餘鬼修失去鬥志，觸及妖力與法術便倉皇退散。
桑芊華、冷緋月與鳳淵等人同時出手。
數股強橫法力從不同方向掃過群山，藏在鬼霧中的身影接連被逼出。
陰風在高空斷裂，盤踞谷地的死氣被法力衝散，失去群鬼支撐後迅速消融。
每掃過一處山谷，遮蔽視線的黑霧便向後退去。
鬼修賴以藏身的陰影被一層層剝開，只能暴露在太行群妖與血凰族人面前。
妖氣、火光與劍芒從山間交錯掠過，接連截斷鬼物逃散的方向。
崩塌山峰上方，濃重陰雲被沖開數道缺口。
天光穿過雲層照落，積聚多年的寒意迅速減退，原本陰森昏暗的山體重新顯露出來。
鳳仙守住紫蓋山外圍，目光所及之處，再無鬼修能夠趁亂越過封鎖。
許青抬手引動雷霆，銀白電光沿著山脈連續劈落。
雷聲滾過一座座殘峰，將糾纏不散的陰氣撕開，灰暗天光重新照入山谷。
在一眾上三品聯手清剿之下，繚繞群山的鬼氣被迅速驅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