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復往日的矜貴冷硬,多了幾分頹廢。
「什麼東西?」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許久未曾開口。
「您看。」鍾虞側身讓開,對著身後的手下示意。
兩名手下抬著一個沉重的木箱走上前,把箱子放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打開箱蓋。
裡面整齊地碼放著一排排藥劑,瓶身上貼著標籤。
箱子中央,還放著一封白色的信。
鍾虞拿起一瓶藥劑,又撿起那封信,快步遞到聶霆修面前,「首領,您看看這個。」
聶霆修接過藥劑,指尖摩挲著冰涼的玻璃瓶身,目光落在標籤上。
鍾虞湊上前,看清標籤上的字跡後,面露喜色,「首領,這是基因改造劑的第三個療程。」
聶霆修沒有說話,又接過那封信。
信紙展開,喬伊的字跡清晰地印在上面,內容很簡短。
她坦言當年拒絕給赫芝藥劑是無奈之舉,如今得知基因改造劑是給福利院的孩子用的,便決定繼續供應後續療程。
還特意強調大人的恩怨不該牽扯到無辜的孩子,希望能以此彌補當年的遺憾。
聶霆修看著信上的內容,手指微微收緊,信紙邊緣被捏得發皺,眼底的情緒複雜難辨。
房門外的風輕輕吹進來,拂動他凌亂的髮絲,也吹散了他眉宇間的幾分戾氣。
他沉默了半晌,緩緩開口,「把東西送到福利院,交給李院長,讓他按時給孩子們服用。」
「是!」鍾虞應下,心裡鬆了口氣。
聶霆修說完,沒有再多停留,轉身重新走進房間,房門在他身後關上。
鍾虞看著緊閉的房門,不知道他此刻在想什麼。
或許是在為孩子們感到高興,或許是在感慨喬伊的轉變。
又或許,是在懷念那個曾短暫照亮他世界的女孩。
兩名手下抬著木箱,跟著鍾虞朝著福利院走去。
房間裡,聶霆修走到窗邊,透過窗簾的縫隙,看著遠處福利院的方向。
他閉上眼睛,腦海里閃過母親臨終前的模樣,閃過祈姩在福利院陪孩子們玩耍的笑容,
陽光灑在她臉上,眉眼彎彎,像極了兒時母親對著他笑的模樣。
他想起她蹲在地上,耐心地開解果果,
想起她看著孩子們時,眼底那抹純粹的憐惜,
……
這一切的一切,和母親當年看著鄰里孩子時的眼神,一模一樣。
她們都那麼喜歡孩子,都那麼招孩子喜歡。
母親曾告訴他,喜歡孩子的人,心底一定藏著柔軟的光。
以前他不信,直到遇見祈姩,他才明白這句話的含義。
「大人的恩怨,不該牽扯到孩子……」他低聲重複著這句話。
那些孩子和當年的他一樣,都是末世的受害者,不該為上一輩的過錯買單。
或許,喬伊說得對,有些仇恨,不該一直延續下去。
至少,那些孩子,應該擁有一個沒有仇恨、能夠健康長大的未來。
祈姩在一號基地又休息了兩天,等身體恢復,期間喬伊派人送了很多補品過來。
明天就要啟程前往京市,祈姩趁著夜色,打算去和小秋告別。
推開小秋的房門,暖黃的燈光下,小秋已經蜷縮在被子裡睡熟。
喬伊正坐在床邊,溫柔地為孩子掖著被角。
看到祈姩,喬伊起身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兩人默契地帶上門走了出去。
走廊上,兩人並肩走著。
祈姩率先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關切,「喬博士,淨化藥劑的研究怎麼樣了?」
喬伊神色柔和,眼底閃著希望的光,「多虧了你的血液,藥劑已經有了明顯的中和反應,再過不久,應該就能完成最終配比了。」
「那就好。」祈姩鬆了口氣,又想起之前的事,「我聽青鸞說,你派人給死城送了基因改造劑?」
喬伊嗯了一聲,不緊不慢道:「聶霆修要藥劑是為了福利院的孩子,以後一號基地和死城,或許能慢慢放下敵意。」
祈姩的嘴角勾起一抹淺笑。
這樣最好了,希望果果他們喝了藥劑後,能擺脫病痛,有個健康快樂的未來。
兩人沒聊多久,走廊盡頭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周肆站在那裡,俊美臉龐上一絲表情都沒有,唯有一雙漆黑的眼眸,在看到祈姩的時候,目光漾開柔和的光。
祈姩匆匆和喬伊道別,快步奔向周肆,「你怎麼來了。」
男人伸手愛憐地摸了摸她的頭,「這裡照明不好,怕你一個人回來會害怕,就來接你。」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這麼點路還要人接。」
「姩姩是小孩子多好,小小的,去哪裡都可以帶著。」
「……」
兩人並肩往前走,身影親密地依偎在一起。
喬伊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相攜離去,男人寬肩長腿的背影,以及那窈窕纖妙的盈盈身姿。
她會心一笑,或許這就是愛情最美好的樣子。
第二天早上,一號基地的大門打開。
祈姩一行人收拾好行李,喬伊親自送行,還遞來一個沉甸甸的箱子。
「這裡面是一些應急藥劑和抑制劑,路上遇到危險,或許能派上用場。」
祈姩接過箱子,真誠地道謝。
越野車慢慢駛離一號基地,祈姩趴在車窗邊,看著一號基地的輪廓越來越小。
希望喬伊能早日研製出淨化藥劑,或許這場漫長的末世,真的能有結束的一天。
車子一路向北,氣溫越來越低,車廂里的幾人早已換上了秋裝。
祈姩穿著一件軟糯的米色提花蝴蝶結毛衣,松松垮垮地裹著身子。
頭上還戴著一頂同色系的貝雷帽,看起來既溫暖又可愛。
她趴在車窗邊,看著外面的景象。
這是去往京市的必經之路,偶爾有其他車輛經過,大家都默契地保持距離,互不干擾。
沒人願意在末世里主動挑起衝突。
「這裡的綠化真好啊,樹木和草叢都長得好茂盛。」祈姩忍不住感慨,眼底滿是新奇。
吳舟也湊到窗邊,一臉興奮,「是啊是啊,我以前一直在南方,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粗的樹。」
周肆坐在祈姩身邊,從包里拿出保溫杯,倒了一杯溫水遞過去,「姩姩,天氣冷,喝點熱水暖暖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