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跑！」
甘勇將線膛槍掛在身後，將胸口貼在馬背上，猛抽鞭子。
朴德猛看得仔細，那碩塞腦殼子崩飛半個，死得透透的。
於是放棄補槍，調轉馬頭，撒丫子跑路。
城頭金兵愣了好久才反應過來，對面哪裡是耳背，這是藉機靠近放冷槍呀。
真夠卑鄙的。
話又說回來，誰能想到火銃能打那麼准，七八十步外，一槍就撂倒了這邊主帥。
金兵們紛紛抄起強弓放箭，然而對面騎著快馬，眨眼功夫就跑出了幾十步。
箭術再好，準頭再足，距離遠也不好命中。
「主子啊！」
「主子啊！」
護衛首領科爾昆哀嚎半天，想起主子遇刺，自己罪責難逃，既悲且怒。
於是一聲令下，其餘親衛齊齊上馬，帶著兩百守兵出城追趕。
這時明軍早跑出數里，夕陽下，在官道上拖出一個長長的尾巴，那是馬蹄揚起的塵煙。
科爾昆知道援兵未至，貿然追擊，沒有必勝的把握。
不過他更知道一件事，碩塞是大汗的兒子，親生兒子。
死了這個主子，砍頭算輕的，一家老小都要給披甲人為奴。
必須追上這伙賊寇，抓住開槍那個賤種。
除此之外，別無生機。
一行三百餘人策馬急追，跑了三四十里地，漸漸發現不對勁。
因為到了三岔口，明軍並沒有沿著來路返回，而是沿著渾河官道一路向北，直往輝發城方向。
「他們要去哪兒呀！？」
科爾昆一邊策馬，一邊暗暗琢磨。
琢磨來，琢磨去，想不出個所以然。
要知道撫順是渾河的第一個谷地，往北全是山區，越往北林子越密。
走太遠了，再想繞回赫圖阿拉那條路，就不是那麼容易了，只能繼續往前走。
一直往前走，則將進入海西女真輝發部的地盤。
當然了，建州、海西都是女真同族，科爾昆沒什麼好怕的。
然而海西地方相對窮苦，私底下，正牌建州女真都偷偷嫌棄。
誰都想在瀋陽、遼陽一帶討生活，不是實在沒辦法，不會去大山旮旯里吃苦。
明軍既然要跑，不原路逃跑，去那破地方幹什麼？
科爾昆實在想不通，不過明軍既然往前跑，他也只好往前追，沒得選擇。
另一邊，甘勇也琢磨了一路。
從赫圖阿拉一路走來，沿途堡寨沒有出來攔截，不代表不會事後圍堵。
原理很簡單。
剛剛看見突擊隊時，不知道後面還有沒有人，還有多少人，當然不敢出來送死。
此時突擊隊已經過去一天一夜，再蠢的人也能看出來，確實只有兩百多人。
甘勇代入寨主們的位置，一定會串聯其他寨子，看看能不能幹點事。
比如說兩三百壯丁聚在界凡寨，等著上頭來命令。
突擊隊當然不會怕兩三百壯丁，不過後面跟著個尾巴，多少有點麻煩。
海西那邊就不同了。
哪個部落能想到，竟有明軍殺到自己地盤呢？肯定想不到，沒有人能想到。
想不到就沒有防備，沒有防備就沒有精兵堵截，就一路暢通無阻。
況且沿著渾河是大路，比較好走，對吧。
就這樣，明軍在前面跑，後金軍在後面追，入夜前跑了五六十里，一頭扎進了山區。
跑到馬匹都跑不動了，雙方就下馬牽著繼續走，非常默契。
甘勇想過回頭交戰，不過被崩掉那位既然是個貝子，他的貼身衛隊想來不弱。
雙方人數相當，不是打不過……侯爺怎麼說來著，「利在捷速，切勿蠻幹」。
還要在遼東晃兩三個月呢，帶著太多傷兵，就不好騰挪了。
抱著這個想法，甘勇跑得沒有一點心理負擔。
打著火把走到半夜，感覺確實有點累了，才在路邊搶了個小村子，讓大家暫且休息。
士兵們脫了皮靴紛紛打趣，這兩天未免太輕鬆了些，腳還沒起泡呢。
睡了兩三個時辰，凌晨截了個信使，得知科爾昆在身後三十餘里處，又接著繼續往前走。
第二天，道路兩側山林越來越密，村莊越來越稀疏，走了兩三個時辰，竟看不到一個大寨子。
好在人少，搶個十來戶的小村子，就足夠突擊隊幾天吃喝了，無須太在意。
反正自己吃完就全部燒光，不給後面留下。
另一邊，科爾昆就遭了大罪了。
從撫順出來策馬大半個時辰，牽馬一夜一天，死活追不上前面。
最要命出來的時候沒帶乾糧，沿途好多小村落又被前面明軍燒了，一點糧草都找不到。
人還好說，馬可不能挨餓。
讓馬吃了幾個時辰夜草，前面又開始走了，只好強撐著硬追。
第二天好不容易路過一個大寨，拿到了乾糧草料，一問才知，明軍已經路過好久了。
以明軍行軍的速度看，兩軍相距超過了五十里。
科爾昆大驚失色。
在過去的十二個時辰，他一直拼命往前追，雖說肚子餓走不快，卻也追了一百四十多里。
按同時出發計算，明軍豈非走了一百九十多里？
天啊！
世上豈有這樣的明軍。
一連問了好幾次，最後實在找不到破綻，才不得不相信這是真話。
想來想去，覺得只帶三百多人太不保險，又讓寨子壯丁齊出，湊夠了六百人才敢繼續啟程。
第二天又走了整整一天，終於走出崇山峻岭，不再只有一條大路。
科爾昆讓使者騎上三匹馬，抄小道通知前方輝發城，趕緊糾集兵馬堵截。
哪知明軍卻沒有直奔輝發城，忽然從岔路急轉向東，奔向柳河、通化地方。
「不好！他們要跑！」
科爾昆大吃一驚，旋即猛然想起，通化以東有條偏僻小路通往高麗，終於恍然大悟。
明軍兜了半天圈子，原來想東渡鴨綠江，逃往高麗。
這會兒子多爾袞、多鐸正在撤軍，高麗境內已經沒有守軍了。
明軍一旦過了鴨綠江，不就跑了嗎。
想到大汗的喪子之痛，科爾昆顧不上疲憊，將鞭子抽向抱怨連連的撫順守兵，以及沿途搜羅的女真壯漢。
「快快，一定要趕到他們前面去，截住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