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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5章 賣國賊幕僚見聞

2026-09-26 06:11:50 作者: 黑咖啡少糖

  「滿目閭閻少亂嗟,煙浮市井萬人家。鋪連長陌通商貨,灶起炊煙足米茶。」

  這日臨近黃昏,謝四新漫步在嘉義縣城大街,看著歸家工匠密密如梭,店家招攬吆喝如沸,不禁心緒泉涌。

  情到酣處,忍不住作詩一首,娓娓吟來。

  一年前,他是洪承疇麾下幕僚,與韃子激戰於蓋州西郊。

  眼見一隊八旗兵馬上追到,正欲拔劍自刎,卻見那隊韃子忽然轉向,直奔西邊而去。

  又有一匹無主戰馬剛好跑過,於是翻身而上,幸運地逃過追擊。

  想著東家沒跑出來,多半已經殉國,自己回徽州老家立個衣冠冢,不忘主客之誼。

  哪知洪承疇竟然降了!

  降了!!

  謝四新羞愧得大病一場,幾乎含恨而終。

  他想了幾天幾夜都想不通,洪承疇為何不願就義。

  自己下不了手,讓侍衛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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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顆子彈,一了百了,不枉生前戰功等身,後世忠義美名。

  堂堂大明忠勇伯,復遼督師,竟向韃虜屈膝求饒,一切功績化為雲煙,只剩罵名了。

  赴遼前還想收復遼東,和威遠侯齊名,這回齊個屁了。

  謝四新深知洪承疇一降,自己前途盡毀,心灰意冷間,拒絕了吳三桂的拉攏,跟船來了台島。

  效仿王陽明棲身蠻荒,有朝一日龍場悟道,再圖復起。

  他是萬萬沒想到,開荒才兩年的大員,竟比徽州還要繁華數倍。

  別看圍牆是柳條編的,還有大量移民需要官府賑濟,那股子朝氣蓬勃的氣象,卻不是大明任何一座大城能比的。

  這裡只問來歷,不問出身。

  辦了身份文書,就可以落戶安居,大展宏圖了。

  幾十個工廠同時募人,只要有門過得去的手藝,不愁沒有一口飯吃。

  街上到處都在招募帳房、書手,但凡認識幾個字,月俸二兩不在話下。

  每個人眼中都帶著希望,彷佛墊墊腳尖,好日子就在眼前……

  「連嘉義都有這般氣象,威遠侯怎麼辦到的呀!?」

  看著茶樓門口的牌欄層層疊疊,貼滿了募人布告,謝四新再次喃喃自語。

  皮革匠月銀二兩,專制日式鹿皮劍鞘,月中、月底沐休一天?

  挖煤月銀一兩半,包吃包住。帶家眷者,安排單獨窩棚暫住?

  碼頭苦力,裝卸大米每包一文,日結,多勞多得?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裡的工錢,竟比大員還高一些。

  「見過謝老爺。」

  謝四新回過頭,一個熟悉面孔正向自己打千,是暫住主家的貼身家僕。

  他連忙定定心神,用微笑掩飾失態。

  「閒來苦悶,出來走走。文成兄可在左近?」

  「東家在樓上呢。邀您上樓坐坐,呆會兒順便見見趙知縣。」

  「趙知縣?」

  謝四新腦子急轉,想起嘉義新晉知縣的來歷。

  當日海州大潰敗,趙山河一介書生,竟在海灘收攏兵馬,重整防線,苦守一天一夜,接應延綏鎮、大同鎮等三千潰兵。




  謝四新事後會想,若沒有那片海灘拼死一戰,吸引了大批韃子,自己恐怕沒法脫身。

  說起來,這趙山河還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呢。

  「正是趙知縣,呆會兒要在茶樓開什麼……協商會。」

  「那我上去合適嗎?」

  「合適。這協商會聽著唬人,實則很多小老闆都來旁聽,謝老爺不妨看個熱鬧。」

  謝四新想了一下,便讓家僕引路,跟著上了樓。

  茶樓是新蓋的,陳設不免有些簡陋,勝在地方夠大,二樓足足擺了三十幾桌。

  徽州商人謝文成在前排開了一桌,見到人來了,連忙招呼坐下,向左右同行引薦。


  堂堂徽州舉人,就算沒有洪承疇幕僚的身份,光功名就夠唬人了。

  一般商人哪敢造次,連連作揖行禮,大加吹捧,詢問在哪個衙門高就。

  謝四新煩躁得很。

  因為洪承疇投敵,這會兒他恨不得隱姓埋名,哪裡好意思去東寧王府討官。

  想抽身走人,又礙於同鄉情面,只好語焉不詳,只說來嘉義散心云云。

  不一會兒,只見一個身穿官袍的年輕人上樓,那是本縣知縣來了。

  「諸位老闆,本縣剛見了幾個西洋海商,來遲莫怪。」

  趙山河一上樓就開門見山,講起增資投產的事。

  主旨只有一條,各位工廠主、工坊主都再掏一筆錢,把規模做大。

  皮革廠沒有皮?

  好辦。

  給捕鹿隊加派人手,使勁抓呀。台島荒原上全是鹿,還怕沒有鹿皮嗎。

  磚瓦廠抱怨,雞籠煤船遲遲不來,還怕燃料接濟不上?

  好辦。

  縣衙可以多批一些糧票,讓南投煤礦安心募人,馬上增產,專供磚瓦廠。

  本錢已經投進去了,一時半會兒沒有富餘?

  那更好辦了。

  可以拿現在的廠子抵押,向大員錢莊借一筆款子,年利只要三分。

  謝四新越聽越迷糊,越聽越不解。

  這些事不應該關上門,一對一密聊嗎?

  要知道知縣一個決定,直接關係到商家的存亡興衰,雁過拔毛再正常不過。

  不在密室里商議,就不好談好處了。

  正疑惑呢,謝文成站了起來,抱拳道:「趙知縣,草民有一事不明,還請賜教。」

  「你說。」

  「您上個月說,我鑄鐵廠出貨須再翻一倍,草民遵令照辦。可海商見我倉庫鐵鍋堆積如山,於是拼命壓價,我廠本小利薄,實在吃不消了。這次您又說,還要翻一倍,到時月產萬口鐵鍋,若賣不出去,草民實在不知如何處置。」

  趙山河道:「不是跟你說了,王府一口氣簽發了二十多張鹽場許可證,報上明文有載。一個鹽場得用多少鐵鍋呀,怎麼會賣不出去呢?」

  「他們可以從佛山運來,未必買小號所產。」

  「豈有此理。佛山運來萬里迢迢,豈有你家便宜?」

  「話不是這麼說。」

  謝文成面對知縣,非但沒有順從屈服,反而振振有詞:「他們非從佛山採買,每口鍋只貴兩三百文,一千口鍋只貴二三百兩。鹽場承受得起,小號沒有生意,就承受不起了,到時虧本也得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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