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督師！」
眾人齊聲驚呼。
洪承疇是大明名帥，曾立下偌大功勳，受盡重用與恩惠。
至少還有一丁點臉皮，一丁點未泯良心吧。
在瀋陽好好待著，是不是搖尾乞憐，拍拍馬屁，乞求一個苟活，大家可以理解。
費盡心力，為韃子想出如此奇謀，則讓人實在難以接受。
紛紛嘗試為之辯護，所謂幕後黑手，或許另有其人。
「不可能，一定是他。」
陳子履答得斬釘截鐵。
洪承疇是否幕後主刀，或許可以商榷，但可以百分百肯定，確實有份參與。
理由很簡單，細作加密所用底本，是市面常見的一本文集。
據謝三回憶，洪承疇很喜歡那文集，曾慷慨地為之作序，常帶手邊通讀鑑賞。
陳子履還提到，兩年前打海城戰役時，洪承疇曾多次詢問無線電原理，見識過厲害。
投韃之後，能想到從方面入手邀功，並不奇怪。
誰知道黃台吉給了什麼恩惠，或許使出美人計，送了幾個難以拒絕的歌姬美妾呢。
誰知道。
總而言之，很多證據都指向洪承疇，將他列為幕後黑手，絕不冤枉。
幾個幕僚紛紛低聲感慨，連罵都提不起力氣。
一代名臣，竟無恥至此，真讓人失望透頂，灰心之極。
過了好久，眾人才慢慢恢復心智，提出了一些解決辦法。
比如揪出內奸、更換譯本、抓捕細作、加強監視等等。
還有人提出，是否暫停民間使用，等蕩平了後金，再重新開啟。
陳子履卻連連搖頭，顯然都不太滿意。
招數太普通，而且有殺敵一千，自損八百之嫌。
要知道，隨著開通大城越來越多，每日電報數量翻倍上漲，利潤非常可觀。
整張大網的耗費，全靠一封封家書，一份份商業急報撐著呢。
不轉嫁成本，這筆錢就得自己掏，一分都不能省，否則，東寧軍自己也沒得用了。
還有一個弊端，雖然不太明顯，但必須考慮。
一旦不讓民間用電報，訊息傳播會顯著變慢，影響方方面面運轉。
舉個例子，電報停了，台島移民怎麼向江南報平安？
百姓會不會覺得，東寧王把那些人拉去宰了？
總而言之，絕不能因噎廢食，否則單此一條，韃子就賺到了。
眾參謀面面相覷。
紛紛腹誹，這要顧及，那也要顧及，要求未免太高了。
天下間哪有傷敵一千，自己一點不損的法子。
陳子履等了半天，見大家毫無頭緒，終於哈哈大笑，揭開了謎底。
「還得本王自己來，你們這樣做……」
之後幾天，東寧軍大部隊繼續休整，陳子履則將主要精力，放在安排漕糧裝卸上。
這次北上，勤王固然是最主要任務，但轉運五十萬石大米，同樣不能出一點岔子。
這非但關係到北方糧價，更關係到漕糧海運改革，不能有絲毫大意。
李繼貞等了五天，終於忍不住了，再次來到軍營，催促陳子履趕緊召集軍議，發兵勤王。
東寧軍幹啥來了？
不就為了趕走韃子，解燕京之圍嗎？
磨磨蹭蹭的，一旦燕京失陷，如何是好？
面對一連串追問，陳子履再次祭出拖字訣。
稱東寧軍一半精銳留在了揚州，而天津守軍損失太大，遠超預估。
兩者相加，才一萬多敢戰之士，不足以擊敗四萬韃子。
所幸早有準備，另一批東寧軍正從皮島、濟州島趕來，有五六千人。
全是王牌中的王牌，以一敵百的精銳，前年殺進瀋陽的三百戰神就在其中，過幾天就到。
李繼貞縱使心急如焚，卻也無可奈何。
天津守軍損失大，責任在自家身上，怪不得別人。
而一萬多明軍打四萬韃子，兵力極其懸殊，冒然馳援，確有孟浪之嫌。
一旦戰敗，後面的九邊援兵都不敢上，燕京就真完了。
回到官署想了半天，又覺這樣乾等不是事。
於是僉發數道公文，命河間府及下面幾個縣，抽調五千鄉勇北上。
能不能打，湊個人頭嘛。
陳子履聽到訊息，嚇出一身冷汗，連忙派騎士去追。
自從河間府出現鼠疫的訊息傳出，他便強令天津巡撫，務必守好關卡要道。
所有經陸路北上之人，必須在關卡呆三天，確認沒有染疫，才能進天津三衛。
目的只有一個，不讓鼠疫傳到天津城裡來。
這會兒關內道全丟了，天津就是馳援燕京的最重要據點。
一旦城內發生大規模疫病，不是鬧著玩的。
所幸京畿正在打仗，南下的人很多，北上的人很少。
這道命令雖不近人情，卻也沒惹出什麼大麻煩，執行得很好。
一下子抽調五千鄉勇，裡面必然有幾個染病的，來了不是害人嗎。
李繼貞認為沒那麼可怕，但東寧王是鼠疫方面的權威，如此堅持，自然有一番道理。
於是撤回命令，重新再想法子。
一天之後，再次找到陳子履提出建議，可以派人坐船去山海關、寧遠，邀約他們一起出兵。
北邊還沒出現鼠疫，總不怕了吧。
陳子履再次拒絕……
就這樣，一連拒絕幾次，時間拖到了第九天。
這日，李繼貞來到中軍大營，將一封電文拍在案上，拔出隨身佩劍，放聲大喝：「東寧王，你說句實話，到底要等到什麼時候。陛下危在旦夕，你卻磨磨蹭蹭，難道有不臣之心，故意坐視陛下淪於敵手？」
「有話好好說，不要動刀動槍。」
陳子履不甘示弱，從懷中掏出防身武器，指著李繼貞：「這兩把短銃乃故徐閣老所贈，例無虛發。你若衝過來，莫怪子彈無眼。」
「那你打死我好了。」
李繼貞滿臉悲憤：「君辱臣死。陛下如此驚恐，臣下還有何顏面苟活於世。」
「我先看看。」
陳子履拿起電文，原來是崇禎所發的罪己詔。
詔上，崇禎列舉登基以來的種種失利，將罪過全攬在了自己身上。
接著，提到燕京城軍心動盪，百姓惶恐，再無援兵，難以維持。
希望在外文臣武將以社稷為重，速速勤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