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子履將重要軍務處理好，其他暫且放下，一門心思研究起疫情。
原因很簡單，在初始病患很多的情況下，鼠疫蔓延得特別快。
在沒有強力措施，幾乎數日就能翻一倍。
假設初始病患為一千人，七天變兩千，十四日變四千。
當病患數量多到一定地步，隔離法就沒有用了。
尤其燕京這種人煙特別密集，街巷特別複雜的城市，病患為了逃生，會不顧一切逃離隔離居所。
絕望的人群，恐慌的情緒，不堪重負的賑濟壓力，持續不斷的新病例，會將一座特大城市壓垮。
到時繼續隔離等於屠殺，放百姓出城，等於整個華北平原全部淪為疫區。
一發不可收拾。
還有一點，隨著民間鼠疫越發嚴重，不可避免蔓延至軍隊，那就太棘手了。
前方正打仗呢，後方持續有士兵發作，能贏才怪了。
想到這裡，陳子履下令暫停追擊，進行一次全面大檢查。
第一條，把帳篷、軍服、被褥等等輜重翻出來，先用開水清洗，然後放在太陽底下暴曬。
第二條，所有人都要洗一次澡。
身上髒不髒不要緊，頭髮卻一定要用香胰反覆清洗，務求沒有一隻跳蚤。
人看到老鼠會打，被直接傳染的機會還是很低的。
反之，跳蚤咬了老鼠再咬人，防不勝防，機率更高一些。
第三條，絕對禁止喝生水，尤其是井水。
雖然後勤司早就發了水壺，人手一個，每日營中也會供應開水，但總有士兵貪圖方便，往壺裡灌井水。
陳子履告訴大家，一隻死老鼠就能污染一口井。
黃台吉已經喪心病狂，難保不在水井裡動手腳，井水表面看著清澈，實則很可能滿是致病細菌，生喝等於自殺。
總而言之，滅虜之戰即將打響之際，軍中絕不允許爆發瘟疫。
如此大動干戈，士兵們難免叫苦連天。
東寧軍一休整就催人洗澡，還人手一條汗巾，一個水壺，一個飯盒，一雙筷子，已經是全天下最乾淨、最講究的軍隊了。
全軍上下再洗一次，光砍柴燒水就好幾天，貽誤戰機呀。
然而休整的第三天，營中便病倒了幾十個士兵，或咳血，或上吐下瀉，症狀與鼠疫幾乎完全一致。
下井查探，果然摸出大量死鼠，尤其前天路過的遵化城，幾乎每口井都有。
死鼠綁著石頭沉在井底，不派人下去摸，根本發現不了。
同時謝三發回訊息，佟國器已經招了。
幾個月前，曾有一隊後金死士下江南，行蹤非常隱秘。
聽說那隊死士的任務是散播鼠疫，佟國器嚎啕大哭。
將自己如何怨恨明廷，如何憑藉昔日姻親、師友關係，將細作安插進江南縉紳內部，一股腦全倒了出來。
最後還吐出一條內情，馬三正是毒殺張溥的真兇，目的是破壞張溥的計劃——承銷東寧國債，籌集一百二十萬兩軍費。
陳子履看完所有內情，證實了所有猜測：
黃台吉眼見入關無望，便故意散播病鼠，好讓大明、東寧捲入大瘟疫，幾年內無暇北顧。
病狂喪心，簡直到了人神共憤的地步。
陳子履心中的恨意，終於達到了頂峰，於是果斷更改作戰計劃。
「告訴吳三桂，不要再搞什麼圍三闕一，給老子把口子徹底堵死。一隻螞蟻都不要放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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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黃台吉站在九門口牆頭，舉著望遠鏡，看著南邊漸漸露頭的多爾袞部，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九門口的背後，狹窄山谷的另一頭出口，近兩萬關寧軍正在野外布防，擺明了要阻止後金軍北歸。
時間拖得越久，防禦工事越完善，殺過去的代價越大。
拋下兩万旗丁，總比自己也被困住強。
燕京、天津的瘟疫已經爆發，留在關內越久越危險，還是早走為妙。
「莫怪有傷天和，是你，陳子履，你逼我的。」
就在他感慨萬分的時候，親兵突然來報，關寧軍加大了防禦面，似乎要把整個出口全部堵死。
黃台吉哈哈大笑，旋即嘆道：「吳三桂胃口不小，可惜就他那兩下子，還差得遠。不堵死，我還打算放他一馬，不給面子，就莫怪咱不講情面了。告訴勒克德渾和葉臣，立即開始強攻，不惜一切代價，踏平關寧軍。」
「是！」
親兵飛奔而去，不一會兒就到了山谷的另一頭，傳達了帥令。
勒克德渾和葉臣也知這是生死存亡之戰，沒有一絲猶豫，命令八旗精銳便發起猛攻。
一時間，山海關外炮聲隆隆，雷聲陣陣，殺聲一片。
飛沙走石間，兩軍打得不可開交。
黃台吉不用親自督戰，光從隱隱傳來的爆炸聲，就能猜出個大概。
正所謂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八旗雖然衰落，卻不是普通明軍能抵擋的。
剩下的精銳，足以衝破關寧軍的戰陣。
除非……
怕什麼就來什麼。
多爾袞部距離九門口還剩最後二十里，突然慌亂起來，就好像後面突然出現一隻凶獸似的。
山上瞭望哨燒狼煙示警，約莫一萬敵軍來襲。
「東寧軍到了。原來他屬意的決戰地點，就在一片石。這裡……有什麼特別嗎？」
黃台吉放下望遠鏡，指著敵軍來襲的方向，發出命令：「全師出動，迎戰陳賊。」
「是！！」
「嗚嗚~嗚嗚！」
近二十艘熱氣球飛艇冉冉升起，每一艘的側面，都繡著一隻雄鷹猛獸。
二十艘飛艇的吊籃上，是二十個面容堅毅，視死如歸計程車兵。
多爾袞、阿巴泰等部千里迢迢趕回，最後十幾里，看到東寧軍越追越快，原還有些忐忑。
看到黃台吉領兵出城接應，自家飛艇也趕來助陣，軍中頓時士氣大振。
不就飛艇嗎，誰還沒有啊。
他們不再慌亂，向前又走了幾里，士兵們便停下腳步，開始披掛戰甲。
「來吧，陳賊。老子就不信了，野外對決，你打得贏咱滿洲八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