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河東岸也有負責堵截的少量敵騎，喬什·菲舍爾帶著五百火銃手過了浮橋，騎上快馬就是一路狂奔。
幾波互射，順利衝進城頭強弩的保護範圍。
第一次到訪天下第一關，菲舍爾自然為其雄偉壯闊而震撼。
不過更讓他關注的，是附近的山形地勢，以及山形地勢對這場戰役的巨大作用。
關城內側是寬闊平坦的荒野山谷，外側也說不上多麼險峻，偏偏一座長達十五里的高聳巨牆橫在這裡，連山接海，隔絕了關內關外。
後金軍無法強行突破關城，只好繞道北側的九門口，幾萬人擠一條山間小道。
偏偏小道出口狹小，且能夠得到關城的支援掩護，使得野外阻擊成為可能。
東寧王透過一系列充滿智慧的操作，非但解了燕京之圍，還把數萬韃靼騎兵，一步步引導到這個糟糕的戰場，也算是經典戰例了。
喬什·菲舍爾暗下決心，一定要完成這項偉業，在世界戰爭史上留下濃重一筆。
李輔明本以為會來一員猛將，比如踏平赫圖阿拉的甘勇，或者大鬧瀋陽的尚可喜，沒想竟來了個西洋夷將，難免有些失望。
心裡暗暗嘀咕，區區洋鬼子，到底能不能行。
考慮到守備兵力捉襟現肘，他告訴菲舍爾，山海關抽不出精銳相助。
壯丁倒還有一兩千，不過那些壯丁沒受過作戰訓練，只能當炮灰使用。
「戰鬥是軍人的職責，戰爭的苦難，不應由平民來承擔。」
菲舍爾的漢話略帶瑞典口音，卻說得無比豪氣。
謝絕了壯丁，帶隊伍穿過關城，很快趕到阻擊戰前線。
這會兒剛剛經過一輪苦戰，多爾袞奇謀百出，打得關寧軍幾近絕望。
想著還有援軍，大家才硬撐著一口氣，力守防線不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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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來了這麼點人，大部分將領都很失望。
一片石出口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也有二里多寬。
火銃手必須擺成三排，五百人才能維持多寬正面，還不是關寧軍繼續苦戰？
主將還是個洋人，什麼破費唇舌爾來著，話都說不利索，能有多大出息呀。
於是失望很快變成抱怨，抱怨變成動搖，繼而萌生了後撤的念頭。
其中要數祖可法、祖澤潤、張存仁等幾個前鋒鎮將領意見最大。
趁著多爾袞重新組織攻勢，幾人找到吳三桂，關起帳門訴苦：
海城之戰，前鋒鎮損失大半精銳，一直沒能恢復元氣。這次全師而來，苦戰三天三夜，又再次損失慘重。
打到這個地步，對得起朝廷，對得起東寧王了。
再不退兵，骨幹和老兵通通死光，前鋒鎮便再無復起之日。
當然，祖可法、張存仁等人不敢明著違抗東寧王的軍令，不過他們想了個法子，或許可以一舉兩得。
把喬什·菲舍爾放到中間當釘子，然後大傢伙稍稍後退一些，放開一個口子。
一來，有五百東寧軍當頂樑柱，不至於一下潰敗。
二來，關寧軍沒有脫離戰場，臨陣脫逃的罪名，安不到大傢伙頭上。
三來，八旗兵有了一個出口，就不會那麼拼命了。
兵法里怎麼說來著？
這叫圍三闕一，頂頂高明的戰術。
吳三桂思索良久，認為這些人的擔憂和提議，不是沒有道理。
其他都好說，最容易被人忽視，也是最關鍵一條，舅舅祖大壽並非普通將領，而是身背黑歷史的軍閥。
當年後金第一次入關劫掠，袁崇煥率關寧軍精銳勤王，與後金軍在京郊對峙。
後因滿桂脫衣指控，指著箭上的關寧軍刻記，怒斥袁崇煥故意向友軍射擊。
崇禎勃然大怒，將袁崇煥下獄。
祖大壽沒有自守靜觀，也沒有上書辯解，而是帶著關寧軍立即出關。
京畿頓時一片空虛，燕京幾乎失陷。
不管袁崇煥死得冤不冤，祖大壽臨陣撤軍，行徑與叛國無異，自然深受崇禎怨恨。
得虧孫承宗臨危受命，派馬世龍追到寧遠，勸關寧軍折返，擊敗阿敏收復四城，叛國之舉才勉強掩蓋過去。
總而言之，祖大壽身上揹負棄君棄國大罪，這輩子都不敢進京述職。
多年屹立不倒，只因為手握前鋒鎮精兵，朝廷投鼠忌器，不敢動罷了。
一旦祖家前鋒鎮打光，吳家的團練鎮也打光，以崇禎的性子，祖大壽距離死期還遠嗎？
祖、吳兩家一體，祖大壽被收拾，吳家還能往下過嗎？
吳三桂反覆思量，決定採納祖可法等人的策略，稍稍放個口子。
韃子嘛，有的是，逃一些，就逃一些嘛。
主要是抓住黃台吉，沒了主帥，韃子還能蹦躂幾天？
幾人說干就干，很快將五百火銃兵安排在戰線最中間。
吳三桂告訴菲舍爾，自家傷亡太大，需要從右翼撤下部分殘部，在側後重新整編。
下一波攻勢，勞煩東寧軍先頂一頂。
前鋒鎮會儘快反攻，趕在陣線崩潰之前，穩住右翼陣腳。
菲舍爾不是本國人，哪裡知曉內情，一口答應下來。
只見韃子再次攻來，他一聲令下，便命令麾下齊射開火。
關寧軍在這裡挖了多條壕溝，火銃手憑藉工事固守，韃子當然無法動搖。
但右翼就慘了，失去關寧軍為骨幹，那些新兵幾乎一觸即潰，還沒等菲舍爾反應過來，就被八旗兵打得七零八落。
至於撤下去的前鋒鎮精銳，反應比想像中慢得多，等他們重新整隊完畢，八旗兵已經打出一個近百米的缺口。
數百騎跨過壕溝，狂涌而出，衝到了開闊地界。稍稍重整陣型，便向側後的前鋒鎮發起了衝鋒。
吳三桂想著敵軍已疲，就算不亡命奔逃，也會先穩住陣腳，盡力維持開口的寬度。
哪知敵軍壓根沒有收手的打算，居然一刻不停，繼續向前進攻。
而剛剛重整的前鋒鎮精銳，比想像中軟弱得多，沒有理會重新收緊缺口的命令，紛紛調轉馬頭，向著關城方向就跑。
菲舍爾看得目瞪口呆，站在陣前氣得連連跳腳，嘴上破口大罵：「Shit!!BlueShit!!關寧軍，我草尼瑪！」
左翼由分練鎮固守，看到前鋒鎮崩潰，中間卻一動不動，深感為難。
打成了這樣，到底是跟著前鋒鎮跑呢，還是跟著東寧軍繼續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