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征美洲,或許還達不到萬事俱備,但要中國人自認比西班牙人差,而且差一倍以上,是萬萬不能的。
大家很容易想到,撮爾小國在幾十年前,就能環太平洋貿易,大明船隊自然也可以。
西班牙有六分儀嗎,西班牙有水密艙嗎,西班牙有無畏的東寧水兵嗎?
沒有。
所以,西班牙人行,中國人自然也行。
軍政大會透過決議,一年之內,開始東征美洲。
在三萬里之外,設立一個媲美大員的「定居點」,繼而在十年之內,開墾兩萬頃良田。
即平均每年二十萬畝,總計兩百萬畝。
不可能第一年就那麼多,但可以先易後難,先慢後快。
隨著移民人口達到十萬,最終達到兩百萬畝的目標。
白紙黑字寫在規劃里,便是東寧王府,以及東寧藩國的共同意志。
東征決議沒有設定密級,根據東寧最新頒布的《保密條例》,除了部分言論,大部分內容可以在會後立即公布。
包括蠻夷、洋人在內,均可透過購買報紙知悉,或者寫信給官府,詢問相關詳情。
是以才過了短短半天,便在台島激起一場大討論。
年輕人視陳子履為神明,自然認為東寧王的決定,一定是對的。
躊躇滿志,想辦法擠進東征名單,前往「新鄉府」大展拳腳。
這可是刷資歷,刷戰功,往上爬的好機會。
說不定下一任新鄉知府,就是第一批出征的自己。
東寧百姓則普遍憂心忡忡,因為如此距離之遠,必然耗費大量財力物力。
大家都知道,官府想要多花錢,多半要加征賦稅。
如果不加征賦稅,就要減少民生方面開銷。
比如削減教育撥款,降低賑濟力度,降低水利投入等等。
東寧藩的年度預算是公開的,哪項預算削減,哪個方面便肉眼可見地變差,或者改善遲緩。
七八年以來,屢試不爽。
大量預算放在東征上,最終吃虧的還是老百姓——新鄉府再肥沃,新鄉灣再遼闊,關普通人啥事呀?
訊息透過無線電,很快傳遍兩京十三省,掀起的波瀾不比台島低。
老成穩重之士十分擔憂,而且擔憂點不止一項。
第一條便是「貸款」。
大明旱災還沒過去,明廷需要更多「貸款」,才能保持賑濟力度。
東寧勞師遠征,盈餘自然就少了,提供的貸款額度就要降低。
甚至一分錢不撥。
東寧不借錢,災民何以為生?
因為一個新鄉,餓死幾萬災民,豈非不智?
還有人憂心忡忡地指出,李自成和張獻忠實力越來越強,已成尾大不掉之勢。
河南就是大明腹心,心腹大患這詞一點沒錯。
農民軍這幾年之所以安份,是因為《停火協議》。
《停火協議》規定,朝廷與流寇在實控線停火,一年之內,雙方不得主動發起攻勢。
協議一年一簽,一年之後怎麼打都行,一年之內不能打,誰進攻誰不講信用。
調停方是東寧藩,哪方破壞協議,東寧藩就「譴責」哪一方。
因為陳子履的巨大威望,協議被執行得不錯,成功續簽了四回。
如果東寧王率部遠征,《停火協議》還能維持下去嗎?
一旦某方發起攻勢,天下是否再度大亂?
官兵是否已經恢復實力,足以一舉剿滅所有流寇?
沒有人知道答案。
最後,還有小部分人欣喜若狂。
其中當然包括多爾袞,以及楊嗣昌、溫體仁為代表的某些縉紳,甚至包括李自成、張獻忠。
多爾袞就不提了,李自成也漸漸回過味來,《停火協議》看似公平,實則偏向明顯。
崇禎坐擁兩京十二省,賦稅是農民軍的幾十倍,
時間站在崇禎一邊,時間拖得越久,官兵獲勝的可能性越高。
等到氣候逐漸恢復平緩,朝廷可以輕而易舉地,拉起百萬大軍。
農民軍只有一個河南,如何抗衡?
劉邦復生也不行呀。
偏偏《停火協議》不簽不行,不簽東寧軍就來剿匪,死得更快。
簡而言之,只要東寧王不死,農民軍就是苟延殘喘,沒有出頭之日。
盼著東寧王病死,開玩笑,能拿出青黴素和磺胺的藥神,一個三十多歲的王爺,有那麼容易病死嗎。
東寧王率部遠征,機會終於來了。
茫茫三萬裏海途,總會遇上幾次大風暴吧,到了美洲,總會遇上一些猛獸,染上一些怪病吧。
嗯,夠消滅東寧王的,只剩天罰了。
有文人敏銳地察覺這股亂象,寫下文章感慨:
一紙東徵令,百家歡喜百家愁……壯哉,開疆闢土萬里外,華夏兒女怎甘後。
陳子履掌握全國電報網,在輿情監控方面,可謂前無古人。
他沒有過多解釋,任由天下人議論,時不時透露一點邊角訊息,保持討論的熱度。
比如公布新鄉灣地形圖,或者徵集幾條河流的名稱——「新鄉」二字也是徵集得來的。
別人到了地方取名,東寧王是沒到地方開始取名,也算天下奇聞了。
這日,馬尼拉特使喬瑟夫·拉斯來到台島,請求面見東寧王。
進了安平堡大廳,第一句便是提出抗議,要求東寧放棄所謂遠征。
「哦?馬尼拉議會憑什麼抗議?」
「根據《托爾德西拉斯條約》,教皇子午線以西歸西班牙管轄,明國艦隊,包括東寧艦隊在內,無權進入所謂的新鄉灣。」
「哈哈哈哈,」陳子履差點笑出聲了,「什麼托條約,大明皇帝承認過嗎?本藩簽署了嗎?原來你們才是地圖開疆第一人呀。」
「豈有此理。那是上帝賜給西班牙的土地。西班牙人率先發現,率先宣稱所有權,難道有錯嗎?」
「是你說得,誰先發現,誰擁有,對吧。」
「沒錯。」
「好的,那整個美洲,包括北美、中美、南美在內,都是中國的。」
喬瑟夫·拉斯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以講理著稱的東寧王,竟那麼無恥。
他扯著嗓子,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你憑什麼那麼說?請拿出證據。」
「好,那本藩問你,當地土著的膚色,是什麼顏色。」
「是……是……」
「那是華夏後裔,早在千百年前,他們就發現了美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