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林默的話,獨孤雁和葉泠泠兩人並不意外。
林默從冰火兩儀眼中取這些仙草的時候,並未瞞著他們。
而這些仙草之中也有一株是為獨孤雁所準備的,一株名為雪色天鵝吻的仙草。
當然,對於絕大多數的人來說,它應當被稱之為毒草更為合適,可以讓任何毒素都成千百倍的滋生。
即便是林默,現如今也沒敢拿出這株仙草給獨孤雁增強自身,一個控制不好,很可能會反噬自身。
最起碼要等獨孤雁的修為突破八環後,才能再做考慮。
……
當天晚上,水冰兒和小白就一同歸來。
水冰兒一身水藍色長裙,眉宇間多了幾分疲憊,不過從她那和先前相比強大了許多的氣息也能夠判斷出,她此行收穫顯然不小。
小白看到林默的瞬間明顯愣了一下,腳步不自覺地慢了半拍。
獨孤雁迎了上去,笑盈盈地挽住水冰兒的胳膊:「冰兒,回來了?怎麼樣,還順利嗎?」
水冰兒微微頷首:「很順利。小白姐幫我找到了一頭六萬五千年的冰晶海蛇,魂環已經吸收完畢。」
「恭喜。」火舞走上前,拍了拍水冰兒的肩膀,眼中閃過羨慕之色,「這下你也是魂聖了。」
水冰兒輕輕點頭,嘴角浮現一抹淺笑。
獨孤雁轉頭看向小白,語氣誠懇:「小白姐,今晚我們在海龍城訂了地方,一起過去吃點東西吧。這半年辛苦你了。」
小白下意識地看了一眼站在不遠處的林默。
「不了。」她搖了搖頭,聲音裡帶著幾分不自在,「我還有點事,先回去了。」
說完,不等獨孤雁挽留,她便轉身朝海邊走去。
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林默,看林默沒有過來,這才鬆了口氣,加快腳步躍入海中。
灰藍色的鯊鰭劃開水面,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獨孤雁看著小白消失的方向,無奈地搖了搖頭。
火舞湊過來,壓低聲音:「她這是被林默打怕了?」
獨孤雁白了她一眼,沒有接話。
……
海龍城,望海樓。
這是海龍城最大的酒樓,三層高的木質建築,推開窗戶就能看到遠處波光粼粼的海面。
林默提前訂了三樓最大的包間,圓桌足夠容納十幾人同時落座。
桌上擺滿了各色菜餚,清蒸石斑、紅燒海參、蒜蓉生蚝、椒鹽皮皮蝦,還有幾道叫不出名字的海鮮,香氣四溢。
噴火龍趴在林默身旁,面前擺著一個特製的大號餐盤,吃亦樂乎。
眾人圍坐在圓桌旁,氣氛比平日裡輕鬆了許多。
半年多的苦修,每個人都被壓不過氣來。
每天天不亮就起床修煉,然後和小白在海里對練到精疲力竭,晚上還要繼續修煉。
這種高強度的節奏,即便是修煉狂魔風笑天都有些吃不消。
今天難松,大家都放開了吃。
……
很快,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林默放下筷子,輕輕咳了一聲。
包間裡漸漸安靜下來,眾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林默環視一圈,語氣平靜:「有件事要通知你們。接下來的半年,除了和小白對練之外,你們還多了兩個新的選項。」
「什麼選項?」風笑天放下筷子,眼中閃過興奮之色。
林默伸手指了指自己和噴火龍:「我,還有噴火龍。」
話音落下,包間裡安靜了一瞬。
下一刻,風笑天猛地站起身,眼中滿是戰意:「宗主,這可是你說的!」
其他人的目光中也都閃過一抹期待之色。
他們上一次和林默交手切磋,那已經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
彼時的他們才三、四環,林默也不過六環。
可現如今的他們,都成長為了魂帝、魂聖級別的強者,放眼整個大陸上也稱高等魂師了。
而林默更誇張,修為一步登天,來到了八十八級。
但他們並不畏懼。
相反,每個人都躍躍欲試。
林默將眾人的反應收入眼底,笑了笑:「那就這麼說定了,從明天開始,正式開始加練,誰先來,你們自己商量就行。」
風笑天第一個舉手:「我先來!」
火舞白了他一眼:「憑什麼你先?我先來。」
「我是第一個舉手!」
「那又怎樣?」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誰也不肯讓誰。
水冰兒輕聲說道:「不如抽籤吧。」
「這個好!」水月兒舉雙手贊成。
獨孤雁從桌上拿起一把筷子,折成不同長度,握在手裡:「來吧,最短的先上。」
眾人紛紛上前抽籤。
風笑天抽到最短的,哈哈大笑:「看到沒?老天都幫我!」他轉身看向林默,抱拳道:「宗主,明天請多指教!」
林默點了點頭:「好。」
……
宴會漸漸進入尾聲。
眾人陸續起身,準備離開。
火舞卻一直坐在位置上,手裡捏著筷子,目光落在面前的盤子上,卻沒有夾菜。
從宴會一開始,她就有些不在狀態。
林默之前說的那些話,吊足了她的胃口。
她想了整整一個晚上,也沒想明白到底是什麼東西。
火舞咬了咬嘴唇,偷偷看了林默一眼,依舊看不出任何端倪。
就在這時,林默忽然朝她招了招手:「火舞,你跟我出來一下,我有事要和你說。」
火舞愣了一下,隨即站起身。
眾人刷地看了過來,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移動,臉上都帶著揶揄的笑意。
火舞瞪了他們一眼,硬著頭皮跟在林默身後走了出去。
朱竹清坐在角落裡,目光落在火舞的背影上,又看了看林默,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
她又一次回想起自己被林默救下時的情景。
自那之後,她便留在了獨孤府,成了一名管家,每日修煉、處理府中事務,日子過靜而充實。
她以為自己已經習慣了這種生活……
可當火舞朝林默走去的那一刻,她這才發現自己心裡不知何時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是羨慕還是嫉妒呢?
朱竹清輕輕搖晃著手中的杯子,看著杯中自己的倒影:抑或兩者皆有呢?
朱竹清被自己的念頭嚇了一跳,低下頭,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水冰兒察覺到她的異樣,輕聲問道:「竹清,你沒事吧?」
朱竹清搖了搖頭:「沒事。」
她抬起頭,目光再次落在林默身上,她垂下眼帘,心中暗暗嘆了口氣。
從什麼時候開始,林默在她心中的分量變麼重了呢?她自己都不知道。
……
海邊,月光灑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鹹濕的海風撲面而來,吹亂了火舞的頭髮。
林默停下腳步,轉身看向她。
火舞低著頭,不敢看他,雙手背在身後,指尖絞在一起。
「你……要給我什麼?」
林默沒有回答,伸手在腰間的如意百囊中一探。
下一刻,一株的植物出現在他手中。
那是一株紅紅顫動、柔軟酥綿的仙草,看上去很簡單,只是由紅色草葉組成而已。
草葉最頂端宛如雞冠狀,但仔細觀察,就能發現其與眾不同之處,葉脈竟然是赤金色的。
火舞直接愣在了原地。
她雖不認識面前之物,但從其散發出的氣息和能量也能判斷出,此物絕非凡品。
「這……這是什麼?」火舞聲音發抖。
林默將仙草遞到她面前:「拿著。」
火舞顫巍巍地伸出手,接過那株仙草。
「此物名為雞冠鳳凰葵。」
林默開始介紹,「是一種品質極佳的火屬性仙草。你如果能夠順利煉化其藥力的話,魂力和自身的火焰都將不小的提純。」
火舞呆呆地看著手中的仙草,喉嚨發乾。
火焰純化的效果,她早就見過了。
在噴火龍的幫助下,她所掌握的火焰早就有了進一步的提純,但是也已經隱隱摸到了極限。
啪。
林默打了個響指。
一縷火焰從他指尖燃起。
即便火舞身為火屬性魂師,依舊從這微弱的火苗上感受到了灼熱感,還有一種本能的畏懼。
這便是同為火屬性魂師的她與林默之間的巨大差距。
火屬性的差距。
從溫度而言,雙方所掌握的火焰根本不是一個量級的。
哪怕火舞已經算是同齡人與同等級魂師中天賦最為出色的火屬性魂師了——當然,林默除外。
差距依舊存在。
宛若螢火與皓月之別。
火舞看著那縷火焰,又看了看手中的雞冠鳳凰葵,鬼使神差般地問道:「吃了這株仙草,能讓我的火焰達到和你一樣的層次嗎?」
林默搖了搖頭,收起指尖的火焰。
「很難。」
他語氣坦誠,「不過有了這株仙草的幫助,可以預見的是,接下來在火這一領域之內,你將成為我之下的第一人。」
林默並未欺騙火舞。
噴火龍所掌握的火焰早已達到了極致之火的層次,而且在這火之領域中走遠。
火舞即便服用雞冠鳳凰葵,最好的結果也只是將自身的火屬性提升到無限接近於極致之火而已。
這個界限,並不是那麼好突破的。
至少,七環修為的火舞很難直接完成突破!
但即便如此,這也足夠了。
……
火舞深吸一口氣,將雞冠鳳凰葵小心地收好,沒有扭捏,也沒有推辭,直接選擇了收下。
「謝了。」她抬起頭,看向林默,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這株仙草,我收下了。」
林默點了點頭,轉身準備離開。
「等等。」
火舞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林默停下腳步,轉身看向她。
月光下,火舞站在海邊,雙手背在身後,臉頰微紅。
她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身上,沒有躲閃。
「你為什麼要把這東西給我?」她問,「是因為只有這一株嗎?」
林默之所以將她單獨喊出來,將東西交給她,怕是因為這種級別的珍品只有這麼一株吧。
……
周圍頓時安靜下來。
海浪拍打著礁石,發出嘩嘩的聲響,月光灑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林默沒有任何遲疑,開門見山地道:「因為我們是夥伴,你也是本體宗的一份子。」
火舞站在原地,沒有說話。
海風吹動她的頭髮,露出那張微微發紅的臉頰。
「就只有這樣嗎?」她問道,眼眶微紅。
林默沉默了片刻。
「如果說非要找其他原因的話,」
「那應該就是你的修為現如今應該到了六十九級巔峰吧,煉化完這株仙草的藥力,就能順理成章地突破到七十級。
吸收完魂環之後,就將成為一名真正的魂聖了,這草給你算是物盡其用。」
火舞搖了搖頭。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一樣。
下一刻,她大步上前,直接抱住了林默。
林默身體微微一僵,下意識想要後退,卻被她抱緊。
火舞將臉埋進他的肩膀,鼻尖縈繞著她期待許久的氣息。
「林默,我喜歡你。」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
「從我願意跟你們一同來海神島的時候,我就萬分確定自己喜歡上你了!」
火舞的聲音發顫,但她沒有停下。
「我是火屬性魂師,水和海洋對我來說就是天然的敵人。你應該也清楚火屬性魂師來到這種地方要承受多大的心理壓力。」
她抬起頭,那雙眸子直直地看著林默,眼眶泛紅,卻倔強地沒有讓眼淚落下。
「可我還是來了。」
「為什麼?」
火舞的聲音越來越低,卻越來越堅定。
「因為我怕這是最後一次機會了。若失去了,以後就再也沒有這樣的機會了。」
她越說越激動,聲音裡帶著哭腔。
「你知道我為什麼每次服用鯨膠都要一個人躲進房間嗎?你知道我為什麼要等整整一夜才能出來嗎?」
林默的身體僵住了。
「我每次都在想,如果你在就好了,如果你在我身邊,我就不用一個人了。」
火舞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乎聽不見。
「我甚至……不止一次想過你,在那種時候。」
……
林默整個人都傻在了原地。
他沒想到火舞居然這麼直白,什麼話都敢往外說。
火舞還想繼續說下去,林默直接開口打斷了她。
「夠了。」林默的聲音有些乾澀,「別說了。」
他輕輕拍著火舞的背,安撫著她。
因為太過於激動,火舞整個人的呼吸和心跳都越來越快。
海風拂過,很快就將這些燥熱慢慢帶走。
火舞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心跳也慢慢恢復了正常。
過了許久,她終於鬆開手,後退了半步。
她低著頭,不敢看林默。
林默看著她,無奈地嘆了口氣。
「先把仙草吃了。」
他說道:「等修為完成突破、獲取完魂環後,其他的等咱們都通關完這海神考核從海神島上離開後再說這些事情也不遲。」
林默現如今一個腦袋兩個大,分外頭疼。
他向來不介意多幾個伴侶,但眼下的問題是現在的情況不合適。
要等回去,等回到大陸上再說。
他原以為第一個按捺不住的會是水月兒,畢竟那丫頭從來沒有掩飾過自己的想法,沒想到會是火舞。
在海神考核未成功通關之前,眾人都可以說是前途不明。
考核的風險太大,即便林默也只能說是儘量去幫每個人都通關考核,將每一個人都帶回去。
但他現在也不敢打包票,說每個人百分百通關接下來的考核。
這畢竟是神明降下的考驗,充滿了不知名的變數。
……
聞言,火舞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臉上的紅暈還未褪去。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小聲說道:「我知道了。」
林默看著她這副模樣,心中嘆了口氣。
他伸手,想拍拍她的肩膀,手抬到一半又縮了回去。
「回去吧。」他說道,「早點把仙草吸收了。」
火舞點了點頭,轉身朝酒樓的方向走去。
走了幾步,她又停下來,回頭看了林默一眼。
月光下,她的臉還是紅的,但嘴角卻帶著笑。
「林默,」她輕聲說道,「你剛才沒有拒絕我,是準備同意了嗎?」
說完,她加快腳步,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火舞雖未從林默這裡確切的答覆,但她依舊是信心滿滿。
她想要的,她自己會去努力爭取!
絕不會半途而廢!
她也能看來,水月兒是真心喜歡林默,只是暫時還未付出行動罷了。
這波啊,是自己先下了一城。
林默將好東西單獨交給她,而且並未拒絕她的告白。
這就已經很能說明問題了!
……
火舞回到酒樓時,眾人已經散了。
她走進自己的房間,關上門,靠在門板上,長長吐出一口氣。
心跳還是很快。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滾燙。
「冷靜,冷靜。」
她小聲嘀咕,深吸了幾口氣,強迫自己平靜下來。
片刻後,她從儲物魂導器中取出那株雞冠鳳凰葵,盤膝坐在床上。
仙草在掌心輕輕顫動,散發著溫熱的氣息。
火舞閉上眼,按照林默告知的服用方法,將仙草送入口中。
入口即化。
一股灼熱的氣流順著喉嚨滑入腹中,瞬間擴散到四肢百骸。
火舞身體微微一顫,隨即沉下心神,開始煉化。
……
另一邊,不久之前。
水月兒拉著水冰兒的胳膊,貓著腰躲在一片低矮的灌木後面,眼睛亮晶晶地盯著遠處那兩道身影。
當看到火舞抱住林默的時候,她差點叫出聲來,被水冰兒一把捂住了嘴。
「別出聲。」水冰兒壓低聲音,瞪了她一眼。
水月兒拚命點頭,眼睛卻還是往那邊瞟。
等到火舞離開,水月兒才鬆了口氣,轉頭看向水冰兒,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姐姐,你看火舞都下手了!你再不行動就來不及了!」
水冰兒抬手就照她腦門上來了一記腦瓜崩。
「哎喲!」水月兒捂著額頭,委屈巴巴地看著她,「我什麼都還沒說呢!」
水冰兒瞪了她一眼:「我還不了解你?狗嘴裡吐不出象牙,你想說什麼我還不清楚?」
水月兒心虛地將目光偏向一旁,小聲嘀咕:「我就是覺…」
「覺麼?」水冰兒打斷她,「覺應該像火舞一樣,衝上去抱住林默,說我喜歡你?」
水月兒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水冰兒嘆了口氣,伸手揉了揉妹妹的頭髮。
「月兒,今天的事,就當沒看到。不許亂說,聽到沒有?」
水月兒小雞啄米般連連點頭:「聽到了聽到了。」
水冰兒收回手,轉身朝酒樓走去。
走了幾步,她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林默站過的位置。
她收回目光,加快腳步離開。
……
林默站在海邊,看著火舞離開的方向,許久沒有動。
他能感覺到,周圍還有幾道氣息沒有散去。
他無奈地搖了搖頭。
原以為人都走了,沒想到大部分都偷偷藏著。
只有修煉狂魔風笑天十分老實地提前回去了。
想到這裡,林默不再猶豫,轉身朝不遠處的灌木群走去。
那裡,兩道身影正貓著腰,試圖悄無聲息地離開。
「泠泠姐,雁雁姐。」林默的聲音在夜色中響起。
那兩道身影同時僵住。
獨孤雁轉過身,臉上帶著被抓包的心虛,但還是強撐著笑了笑:「阿默,好巧啊。」
葉泠泠站在她身後,低著頭,耳根都紅了。
林默看著她們:「巧什麼巧,偷看多久了?」
獨孤雁嘿嘿一笑,拉著葉泠泠從灌木後面走出來。
「也沒多久,只看到了一點點。」她掰著手指算了算,「就是從火舞抱住你開始看的。」
林默:「……」
獨孤雁笑盈盈地看著他:「阿默,第一次被人當面表白的滋味怎麼樣?」
葉泠泠的紫眸中也帶著笑意。
林默無奈地嘆了口氣:「這叫只看到了一點點?這不是都看到了?」
獨孤雁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當然都看到了。那麼精彩的一幕,我怎麼能錯過?」
她挽住林默的胳膊,靠在他身上:「不過我不生氣。火舞那丫頭,看人的確很有眼光。」
葉泠泠輕聲說道:「她是個好姑娘,阿默你可不要辜負了人家。」
林默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獨孤雁,兩女臉上都帶著笑意,沒有半分不悅。
他伸手攬住兩人,帶著她們往回走。
月光灑下,將三道影子拉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