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新的領主
「姓名？」
「愛德華————」
「不是菲茨傑拉德，或者貪狼？」
「不是，那是我借用的名字。」愛德華老實回答道。
他又又又又來到了審判廳，他都懷疑自己這輩子是不是就是在審判廳出生的。
不然怎麼這麼容易進去。
審問愛德華的並非聖職者，而是大名鼎鼎的「劍之冠冕」阿爾諾·戈弗雷爵士。
這也可以理解，畢竟約克鎮所有的聖職者現在都在接受調查和審問。
自然是沒有餘力來審問愛德華的。
這差事兒似乎就落在了戈弗雷爵士身上。
除此以外，在場的居然還有那位優雅美麗的亞爾女侯爵。
她坐在遠處的靠背椅子上，旁若無人地端著白瓷茶杯，小口吸啜著紅茶，雖然目光沒看看向這邊，但她似乎很感興趣的樣子，側著耳朵安靜傾昕。
女侯爵的騎士團幾乎都有事可做，而亞爾女侯爵只是在等待各方的審問以及搜查結果出爐。
「年齡？」
「還是18————」愛德華繃不住了，「大人，有必要這麼一板一眼地記錄這些問題嗎？」
「這些問題我回答了不知道多少遍，上一次回答的時候並非是在一年前，所以我的這些信息根本就不會有任何改變。」
愛德華一頓，說，「當然，除了領主信息要發生變動。」
「這是規定。」戈弗雷看著愛德華道。
對視幾秒過後，這位紳士老爺爺聳了聳肩，「好吧，其實我也很不喜歡教會的這些繁文縟節。」
「那就略去這些繁瑣的程序，來談談你自己吧，愛德華。」
「你的描述里至少要包含幾個問題—一你怎麼從歐利基諾迷宮消失的？這段時間你都去了哪兒？你為何擁有了不少的魔力，甚至還會魔法。」
「據我所知，卡利亞王國學院編著的《魔藥與魔法》里可沒記載著易容術這樣的魔法。」
「以及，你又是如何找到幽月教廷的窩點，並成功取代了那位貪狼祭司？」
對於這些問題，愛德華早有準備，因此在來接受審判之前他就想好了對策。
「事情是這樣的，大人。由於迷失森林這個特殊存在，夜晚歐利基諾迷宮所在的森林就會飄起白霧，而迷宮的看守人在太陽下山以後就會離開。」
「這也就意味著，如果我在夜晚的時候出來，那就無人知曉。」愛德華看著戈弗雷爵士，「事實上，我經常用這這種方式合理規避入境迷宮的門票錢。」
「我有一位狼人小姑娘和我一起生活，我想您或許也知道，亞人的鼻子天生就比人類靈敏，靠著狼娘靈敏的鼻子，即便在伸手不見五指的迷霧中，我們也不會迷路。」
愛德華目視戈弗雷，儘管自己在說謊，但也讓自己表現得很真誠。
他自認自己是個正直誠實的人————可不代表他不會說謊。
這世上也許不會存在不會說謊的人，如果有，或許他已經死了。
柯萊雅已經很久沒有吸啜紅茶了，她在認真傾聽著愛德華的講述。
她的確很好奇關於愛德華這消失的時間裡都做了些什麼，能讓他再次出現在眾人面前時如同脫胎換骨。
在愛德華的講述里，他描繪了另一個關於自己為何消失的真相：
———
某天，不知道什麼原因，迷失森林的霧氣竟然削減了不少，甚至比露出迷失森林迷宮那次還要誇張。
只不過當時是夜晚，所以只有愛德華和他身邊那隻小狼娘知道。
愛德華鬼迷心竅，忍不住想要探尋一番迷失森林迷宮—畢竟其中隱藏著巨量未開採的寶藏。
然而，兩人直至走到了迷失森林深處也沒有找到迷失森林迷宮的位置，而這時迷霧突然恢復如初。
他意識到自己被困在迷失森林裡面了。
不過好在沒多久兩人就意外找到一處沒有迷霧的地方，並在那裡發現了傳說中的女巫。
「迷失森林裡的女巫還活著？！」戈弗雷神色嚴肅，「她現在的狀況如何了？」
連柯萊雅都將俊美的臉龐面向愛德華，目光真切。
看來這兩位大人知道迷宮裡就有女巫，所以才問女巫真的還活著，而不是尋味是否真的有女巫。
從兩人的反應，愛德華多少獲取了一些情報。
在迷失森林裡的時候，愛德華已經從莉莉絲和薇瑟菈口中知道了當初那場浩浩蕩蕩的獵巫行動，人類對於女巫的惡意和傷害是非常巨大的。
鑑於這個前提，愛德華並不想讓外人知道薇瑟菈的存在，儘管對面是親民愛民的紫羅蘭家族及眷屬。
於是愛德華頭腦風暴了一番，「是的，森林裡的確有著女巫。我記得很清楚「那位女巫戴著尖尖的魔法帽，鷹鉤鼻，尖下巴，滿臉皺紋，眼神陰險像毒蛇，骨瘦如柴，佝僂著背，渾身都是魔藥的臭味，穿著黑漆漆的袍子，身邊養著一隻邪里邪氣的黑貓，已然是一副老巫婆的模樣了。」
愛德華說這句話的時候，在遠處的迷失森林之中，女巫薇瑟菈猝不及防打了聲噴嚏，但她並沒有將其和愛德華聯繫起來。
戈弗雷神色有些微妙，「女巫已經是這樣子了嗎？」
「是啊，看起來難堪大用。」愛德華順著話說，「不過，也正因為她老了的緣故，所以並沒有將我們這兩個外來者給殺死。」
「消失的日子，其實就是我在裡面待了幾周————期間喝了些那女巫熬製的奇怪魔藥，讓我稀里糊塗就產生了魔力————我也不知道怎麼搞的。」
最好的謊言往往是真假參半。
所以，愛德華儘可能讓自己說的話真實一些，加入了很多有跡可循的細節。
這都是和薇瑟菈相處的的點滴，以此為基礎被愛德華魔改了而已。
「總之，女巫婆婆的病被我治好了—一女巫畢竟在迷失森林裡與世隔絕了太久太久，魔法造詣已是巔峰，但藥劑學的底蘊卻很遺憾一為了答謝我，她就將我們送出了迷失森林之外。」
「沒想到傳送魔法被幽月教廷的召喚儀式稀里糊塗地攔截————」
接下來的話，愛德華基本就沒怎麼編了，幾乎是按真實過程來寫的。
整個審判持續了得有三個小時。
愛德華算是圓滿地將自己是怎麼失蹤的事情給圓起來了。
很難從中找到破綻。
並且，由於他誤導了女巫的形象，也間接模糊了自己和女巫的關係。
所以，在對面兩人看來，女巫和外界的關聯依舊是斷開的。
柯萊雅有些失望，但並沒有表現出來。
她的確是想要借用女巫的力量————可事到如今，是不是太晚了呢？
也不能太過分苛責這位年輕人。
經過審判，戈弗雷點點頭，「前因後果我算是明白了————既然如此，愛德華，你果然是無罪的。」
「正好賈拉爾·克里斯的審問和清查也出結果了，這片領地的民眾需要知道發生了什麼，而這片領地也需要一位新領主。」
戈弗雷站起身，柯萊雅也優雅地起身，她對無罪釋放的愛德華投以溫暖的笑容。
「你作為事件的當事人，也跟著來聽一聽吧，見證著這片領地的未來。」
此刻已經是黃昏時分。
然而約克鎮的中央廣場上圍著一圈一圈的人，人滿為患，熱鬧的像是慶典。
連革新村的人都被叫了過來。
紫羅蘭騎士團的效率高得驚人，幾乎一個下午的時間就將賈拉爾·克里斯的家查了個天翻地覆。
其中以埃森納管家為首的克里斯勢力的人在得知克里斯被亞爾女侯爵親自處刑時，皆露出了這輩子最難看的表情。
仿佛末日來臨。
事實上他們的末日的確來臨了。
紫羅蘭騎士團在克里斯莊園裡查出了一本假帳本，仔細翻閱得知，原來克里斯上交給侯爵領的50%稅額的稅收，算下來實際上只交了實際收入的45%。
而交於聖陽教會的什一稅居然也摻了水分。
可謂在克里斯頭上罪加一等。
當然，他已經死了，所以無論再加多少罪也沒用了。
不過他勢力下的人就沒這麼好過了。
首當其衝的，便是埃森納這位和克里斯穿一條褲子的管家，可以知道的是，他也逃不過一死的命運。
以他為代表的幾位忠心屬下將在幾日後當街吊死。
至於聖陽教會，審查還沒結束。
不過，教會的事還不急，畢竟教會是一直存在的。
而領地上可不能沒有領主。
廣場上臨時搭了個台子，鋪上了紅地毯。
亞爾女侯爵以及戈弗雷爵士站在高台上，眾白色制服的紫羅蘭騎士團，以及淺金色制服的律法騎士站在台前，威武莊嚴。
「克里斯領的領民們，諸位下午好。」戈弗雷爵士用中氣十足的聲音向眾人陳述開場白：「我想諸位應該已經聽說了，你們的克里斯領主因為私下勾結邪教徒，並把上癮魔藥摻入酒水中販賣，而在被亞爾女侯爵大人揭穿時，竟然拔刀相向，欲刺殺亞爾女侯爵。」
「因此，克里斯領主被就地伏法，他的爵位也被亞爾女侯爵收走，這也就意味著，這片領地已經沒有了管理者。」
「不過好消息是，我們的亞爾女侯爵對這片領地已經有了新的人選。」
戈弗雷看向這些民眾，他們的眼裡有些閃著期盼的微光，有些則是麻木不仁，有些則是畏懼。
他們已經受到克里斯領主的壓迫太久了，對於新任領主的上任，大多數人其實並不抱有期待。
畢竟，難保新上任的不會是比賈拉爾·克里斯更惡劣的領主一雖然，克里斯領主已經足夠壞了，一時間還真想不出比他還要惡劣的領主。
亞爾女侯爵站到前面來，身姿挺立，優雅高貴。
底下的很多人都曾見過這位美麗的女侯爵一面，在上次她君臨約克鎮的時候。
可惜上一次她的到來並沒有帶來什麼改變，在她走後，克里斯領主依舊按照他的方式統治管理這片土地。
唯一的區別，就是對那個叫愛德華的農夫客氣了一些。
柯萊雅紫色的眼睛掃過這群人，開口道：「對於新任的領主，我向來認為只有熟悉這片土地的人才是最好的人選，因為熟悉，才會知道哪裡需要改進。」
「所以，這片領地的新任領主，我會找一個本地人。」
眾人面面相覷，這片土地里還有誰擁有貴族頭銜？
還是說，侯爵夫人要找從這裡出生，但是在別處發展生根的人士回來管理這片土地？
其中有不少有錢人眼前一亮，覺得一躍成為貴族階級的機會來臨了！
眾人心中想法各異，但在這一刻都屏住了呼吸，等著亞爾女侯爵宣布她心中的人選。
柯萊雅紅唇微啟，用清脆卻滿帶莊嚴的聲音宣告：「愛德華。」
這聲落下，四下鴉雀無聲。
哈？
愛德華？
那個農夫？！
他憑什麼！？
這是大部分有錢人的第一想法。
是啊，憑什麼？
他愛德華雖然因為雪絲和百花香皂，以及養著亞人娘的事兒在鎮上已小有名氣，但僅憑如此還遠遠不夠格才對。
但另部分人卻覺得並不意外————至少，當初凱文主教審判愛德華的時候，多少可以看出愛德華和亞爾女侯爵並非只有一面之緣那麼簡單。
聽到亞爾女侯爵叫到自己的名字，當事人愛德華也蒙了。
他站在人群中等著吃瓜呢，比起聽到新任領主上任，他心裡其實有比這更急盼的事——那就是找到艾絲緹娜。
這妮子好像被亞爾女侯爵給關住了，愛德華還想等忙完了找侯爵夫人要人呢。
結果就聽到自己的名字從美麗的女侯爵嘴裡說了出來。
「啊？」愛德華有些愣，指了指自己。
眾人的目光像箭一樣射過去，愛德華感覺自己像是中了成百上千支箭的靶子。
「愛德華，你上來。」柯萊雅用清冷的目光看著他，用不容置疑，但卻能聽出有些溫柔的語氣呼喚著他。
面前的白色與淺金色騎士們默契地往兩邊散開，硬生生讓了一條道路出來。
愛德華腦子還是蒙的，自己一不是貴族，二還不算有錢人————怎麼領主之位就落到自己頭上來了？
但他的身體本能地動了起來，走過那條騎士夾道的道路，踏上木頭階梯，來到了與柯萊雅同一高度的平台上。
「過來，站中間。」柯萊雅朝他笑了笑，低聲說：「你可是主角呢。」
愛德華恨不得立刻拍馬屁，道您才是主角。
但最終還是沒好意思在這麼多人注視下說這種話。
木木地站在中間，愛德華承受著所有人的目光。
「愛德華在這次剿滅幽月教廷的窩點行動中，發揮了巨大的作用，他提供了準確的信息，以便律法騎士能夠將潛藏在附近的幽月教廷窩點給一鍋端。」柯萊雅列舉著愛德華的功績。
「不僅如此，他還研發出了對抗克里斯產的上癮魔藥的解藥，可以說這件事他功不可沒。」
「儘管他只是一介農夫，卻為了百姓以身入局，用自己聰明的才智研發出了上癮魔藥的解藥，甚至自己用魔藥研製出來的雪絲和百花香皂，也沒有用離譜的高價出售，而是讓眾人都有機會得到一件質量上好的衣服。」
「這難道不是一個高尚之人的美好品格麼？」柯萊雅環視眾人。
「所以我選他來當這片領地的領主，他是農夫出身，在底層摸爬滾打了這麼多年，一定比誰都清楚底層人的困境。」
「那麼，如何改變這些局面，就是領主該做的。」
柯萊雅一頓，繼續說：「不過，凡事都需要規矩。」
「在卡利亞王國里，古往今來，凡是擁有封地的人，勢必都擁有貴族身份。
而愛德華只是平民，所以按理來說不能成為領主。」
「因此，他現在只是這片領地的代理領主，在真正的領主人選出來以前，我要他代替我管理這片土地。」
「如果他做的不好，我自然會選一個更適合的人出來————但在那之前，你們應當把他當做這片領地的最高管理者，向他表示出該有的尊敬和義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