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辰雙手如穿花蝴蝶,結出玄奧繁複的印訣,周身衣袍無風自動,獵獵作響。
他眉心神光湛然,磅礴的神識如無形巨手,引動「天地洪爐」之力,開始煉化那七道被強行抽離、兀自咆哮掙扎的魔皇本源。
「吼——!楚辰!魔君不會放過你的!」
「放開我等!願立下心魔血誓,永世為奴!」
「不——!」
七道猙獰的魔皇本源在洪爐中左衝右突,發出悽厲絕望的咆哮與哀嚎,魔氣與星辰神雷、長生劍焱激烈碰撞,發出令人牙酸的嗤嗤聲響。
就在這時,蘇念動了。
她手腕一抖,打神鞭如靈蛇出洞,鞭身瞬間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鎖鏈,並非抽打,而是輕柔又精準地纏住了被無形力量禁錮、懸於洪爐之畔瑟瑟發抖的玄冥魔皇,將它輕輕拉回了自己身側不遠處。
玄冥魔皇驚魂未定,冰晶身軀上的裂紋似乎都因極致的恐懼而停止了蔓延。
蘇念看著它這副模樣,清冷的臉上浮現一絲淡淡的、近乎戲謔的輕笑道:
「你在怕什麼?沒聽我夫君說麼,那三色晶石內蘊水、木、寂滅三種力量。」她用打神鞭化作的鎖鏈輕輕點了點玄冥魔皇,「正好,可以替代你代表的『水』,以及那個逃走的『木』屬性噬靈魔皇。你的運氣,可比它們七個好多了。」
這話如同醍醐灌頂,玄冥魔皇那死寂的瞳孔中,猛地亮起一絲難以置信的微光,巨大的恐懼瞬間被一種劫後餘生的茫然和巨大的慶幸所取代。
原來……原來自己不是那個被用來「補缺」的材料?
楚辰對身後的插曲恍若未聞,也對洪爐內七魔皇的咆哮詛咒充耳不聞。
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煉化之中。只見他手印一變,低喝一聲:
「融!」
其中代表著「水」的湛藍色流光與代表著「木」的翠綠色流光,如同找到了歸宿,發出一聲歡快的清鳴,分別化作兩道長虹,精準無比地投入了對應的水屬性青銅柱與木屬性青銅柱之中。
「嗡——!」「嗡——!」
兩根原本因缺少對應魔皇本源而光芒稍顯黯淡的青銅巨柱,在得到這精純的同源力量補充後,頓時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華,柱身震顫,與其他七根巨柱的氣機連接瞬間變得圓滿通暢!
整個九柱封印大陣的光芒為之一盛,威壓陡然提升了一個層次!
而洪爐之內,只剩下那七道失去了「替代品」希望、徹底陷入絕望瘋狂的魔皇本源,以及一縷孤零零盤旋的、代表著「寂滅」的灰色氣流。
楚辰的目光,冰冷地投向了爐中那七道魔皇本源。
「啾——!」
一道黑白相間的影子快得超越了視線捕捉的極限,如同撕裂空間般從阿幼朵懷中竄出!
眾人只覺眼前一花,那縷讓雲珩真人都感到心悸的寂滅之力,便已消失無蹤。
影子落回阿幼朵肩頭,重新變回那個毛茸茸的球狀生物,正是圓圓。
它滿足地打了個嗝,嘴角似乎還逸散出一絲灰色的寂滅氣息,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裡充滿了無辜,仿佛只是偷吃了一顆糖豆。
「哎呀!你怎麼什麼都吃?!」阿幼朵這才反應過來,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地戳了戳圓圓軟乎乎的肚子,語氣裡帶著嗔怪,「也不怕吃壞肚子!上次偷吃魔核還沒跟你算帳呢!」
她這話倒是不假,想起當初為了抓住這隻看似人畜無害的小傢伙,她們四人手段盡出,連它的毛都沒摸到,最後還是楚辰動用了禁錮法則才將其擒下。
這小東西的速度和吞噬能力,堪稱逆天。
楚辰對此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依舊專注於手中的印訣。
他心知肚明,這陰陽兩極丹靈體內本就蘊含著混沌初開時的寂滅與歸墟之力,吞掉這縷同源的寂滅之氣,對它而言非但無害,反而是大補之物。
在他精準的操控下,洪爐內的一位位魔皇接連被煉化,發出最後的不甘咆哮,最終化作一道道顏色各異、卻精純無比的本源流光,如同百川歸海,分別注入對應的青銅巨柱之中。
轟隆隆……
九根青銅柱仿佛被注入了靈魂,光芒層層暴漲,柱身上古老的符文如同活過來一般遊走閃爍,散發出鎮壓天地、令萬物臣服的磅礴氣息!
它們已徹底超越了尋常法寶的範疇,正式晉入帝兵層次!
「若是能扛著這青銅柱砸人,那才叫爽快!」凌霜看著那頂天立地的巨柱,眼中閃過一抹熾熱的光彩,忍不住笑道。
她似乎已經在想像抱著巨柱橫掃千軍的場面了。
蘇念聞言,不禁莞爾,打趣道:「你呀,先想想自己扛不扛得動吧。這般重量,怕是也只有夫君那尊五臂法相才能抱得起來當兵器使。」她話語間帶著對楚辰實力的信賴,也有一絲對凌霜好戰性格的調侃。
「我不管!我也要修煉出法相天地!」阿幼朵聽得心馳神往,立刻揮舞著小拳頭宣布,臉上寫滿了「我哥行我也行」的倔強。
沐晚晴看著她們,溫柔地搖了搖頭,輕輕撫過阿幼朵的頭髮,柔聲笑道:「朵兒,法相天地自是好的。不過你可別學你哥,非要練個五臂的怪模樣,我們可沒那麼多絕世寶貝給你每隻手都抓一件。」
她這話引得幾女都笑了起來,連神情專注的楚辰嘴角也勾起一絲微不可查的弧度。
緊張煉化過後,這溫馨的插曲沖淡了空氣中的肅殺之氣。
雲珩真人站在一旁,看著那九根已成帝兵的青銅柱,再聽著楚辰與道侶們輕鬆寫意的談笑,心中波瀾萬丈。
對於楚辰而言,煉製帝兵仿佛只是隨手而為,這份舉重若輕的底蘊,實在深不可測。
而靈霄宗得此九柱鎮守,未來可期!
煉化甫定,天地洪爐虛影漸散,九根青銅帝兵巨柱巍然聳立,光華內斂,卻自有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壓瀰漫開來。
楚辰負手而立,臉色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蒼白,氣息雖依舊淵深,卻難掩一絲源自神魂的疲憊。
阿幼朵見狀,眼珠一轉,幾步蹦到那兀自驚疑不定的玄冥魔皇面前。
她笑嘻嘻地伸出蠱笛,只見笛孔之上,趴伏著一隻通體剔透如冰晶、卻長著詭異血紋的小蟲,正散發著與玄冥魔皇同源、卻更加陰寒刺骨的寒氣。
「喏,大冰塊,」阿幼朵晃了晃蠱笛,語氣輕鬆得像在分享糖果,「把這個吃了,對你身子骨有好處。」
玄冥魔皇那冰晶構成的面容上看不出表情,但周身波動的魔氣卻顯露出它的抗拒與一絲……被輕視的惱怒。
它巨大的冰晶眼眸轉向楚辰,瞳孔深處閃爍著考量與僥倖——這小丫頭片子,它還不放在眼裡。或許……可以憑藉對冰系法則的掌控,反制這看似不起眼的蠱蟲?
就在它心念轉動、魔氣微凝,試圖試探那蠱蟲深淺的剎那——
楚辰甚至沒有回頭看它,只是望著那九根青銅柱,語氣平淡無波,卻帶著一種宣判命運般的絕對冷漠,清晰地傳入玄冥魔皇的魔魂深處:
「吃了它,去鎮魔城,聽命於百毒夫人與影殺尊者,戴罪立功。」
他頓了頓,終於微微側首,目光如萬載玄冰,掃過玄冥魔皇。
「不吃……你現在就會死。」
「!!!」
玄冥魔皇周身魔氣猛地一滯,仿佛被無形的寒冰凍徹!
楚辰那平淡話語中蘊含的殺意,比它修煉萬載的九幽寒力還要冰冷千萬倍!
它毫不懷疑,只要自己再有半分遲疑,下一瞬,等待它的將是形神俱滅,如同那七位同僚一般,被煉成青銅柱的養料!
什麼冰系法則反制、什麼魔皇尊嚴,在絕對的死亡威脅面前,蕩然無存!
「我……我吃!」
玄冥魔皇發出一聲艱澀的低吼,巨大的冰晶頭顱低垂下來,帶著無比的屈辱與恐懼,小心翼翼地靠近那隻冰晶蠱蟲。
那蠱蟲仿佛有靈性般,化作一道流光,主動鑽入了它眉心之中。
剎那間,玄冥魔皇身軀劇震,冰晶表面浮現出與蠱蟲同款的血色紋路,一股更深的寒意與某種絕對的束縛感,深深烙印進了它的魔魂本源。
楚辰這才收回目光,仿佛只是處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阿幼朵得意地收回蠱笛,沖楚辰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