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贏家通吃
樊城獨自走在死寂的街道上。
沒有聲音。
車輛無聲地滑行，行人沉默地擦肩，櫥窗里的電視播放著啞劇般的GG。
不過，樊城不討厭這種感覺，他反而能借著這種安靜的時刻，仔細思考下一步對策。
李阿九的話，幾分真幾分假？
他不知道，但李阿九有一件事沒有騙人————那就是樊城自己也知道，他的理智越來越少了。
所以，關於這張牌，如果可以不用，樊城一定不會去用。
作為現實世界中呼風喚雨的富豪，樊城習慣了掌控一切。
他用金錢構築起堅固的壁壘，用權勢鋪就平坦的道路。
對於以前的樊城來說，世界是物質的，只要計算夠精確，就沒有什麼是不能被量化，被收購，被控制。
直到他被拉入「死墟」。
在這裡，錢是廢紙，權勢是笑話。
他第一次體會到那種赤裸裸的，被完全無法理解的惡意玩弄於股掌之間的無力感。
剛進入死墟後，那是他第一次和其他人通關詭異場景。
在一個陰暗潮濕的地下室，厲鬼在牆上的陰影里蠕動，周圍同伴的慘叫聲不絕於耳，當時的他根本想不到從影子裡的厲鬼手中，逃出生天的辦法。
他只能縮在角落，渾身發抖，引以為傲的理智和體面被恐懼碾得粉碎。
他以為自己死定了。
就在那時，一道微弱的光照亮了他。
是尹盼。
尹盼手裡舉著一支快要燃盡的蠟燭，平靜地站在他面前。
「別怕，」她的聲音很輕，卻一下就止住了他翻騰的恐懼，「你聽，它的出現是有規律，在影子裡蠕動爬行的聲音————三長兩短，在短音的間隙移動，它就看不見你。」
這樣的事，不止一次————
尹盼教他的，遠不止是生存的技巧。
她讓他明白，在這個被詛咒的世界裡，真正的財富，是信息，是規則，是冷靜的頭
腦，和————同伴。
從那以後，他便下意識地將守護尹盼當成了自己的責任。
這責任里，有感激，有敬佩，也有一種他自己都說不清的，想要抓住那道光的執念。
他要活下去，不僅為了自己，也為了讓尹盼活下去。
他要找到治好她的方法，無論付出什麼代價。
李阿九之前的話，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心底激起了巨大的漣漪。
永久脫離死墟————
這個誘惑太大了。
大到足以讓所有暫時的盟約，都變得脆弱不堪。
樊城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煩躁。
他那張總是優雅從容的臉上，此刻浮現出一絲難以抑制的焦躁。
這是牌的副作用。
每一次動用那張名為【贏家通吃】的力量，他的理智就會被蠶食一分，情緒的波動也會被放大一分。
他能感覺到，自己內心的那頭野獸，越來越難以束縛。
必須找個地方冷靜下來。
他抬頭，目光掃過街道兩旁的建築，最終定格在一棟熟悉的寫字樓上「恆豐集團」。
這是他現實中名下的一處產業。
雖然知道這裡是虛假的，但潛意識還是讓他覺得，自己的地盤，會更安全一些。
寫字樓的大門敞開著，裡面空無一人。
他走了進去，大理石地面光可鑑人，倒映出他孤獨的身影。
樊城沒有乘坐電梯，而是選擇了走樓梯。
在這種地方，封閉的電梯間無異於一口移動的棺材。
他一層一層地往上走，腳步聲在空曠的樓梯間裡迴蕩，顯得格外突兀。
第十七層。
這是他記憶中，恆豐集團的財務部所在。
他推開防火門，一條長長的走廊出現在眼前。
走廊兩側，是玻璃隔斷的辦公室，裡面整齊地排列著一個個工位。所有的辦公設備都處於待機狀態，屏幕上閃爍著微光。
整個樓層，寂靜得像一座墳墓。
不對。
樊城停下腳步，側耳傾聽。
有聲音？
一種極輕微的，富有節奏的敲擊聲。
「嗒————嗒嗒————嗒————」
是鍵盤聲。
這絕對不尋常。
這個世界的聲音，已經被剝奪了。
這鍵盤聲是哪兒來的？
而且————這個時間，這個地方，竟然還有人在辦公？
是鬼嗎？
要逃走嗎？
樊城微微皺起眉頭。
可是————
自己的目的不就是找到那隻鬼嗎？
異常出現後卻又逃走，就和本來的目的背道而馳了————
想到這裡，他放輕腳步，循著聲音的來源，一步步向走廊深處挪去。
聲音來自最裡面的一間獨立辦公室。
辦公室的玻璃牆上貼著磨砂膜，看不清裡面的具體情況，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人影，端正地坐在辦公桌前。
樊城緩緩靠近，心跳聲在死寂中被無限放大。
他貼在玻璃牆上，試圖從磨砂膜的縫隙中看清裡面的人。
那個人影穿著一身熟悉的西裝，背對著他，正一絲不苟地敲擊著鍵盤。
樊城瞳孔猛地一縮。
他認得那身西裝，也認得那個背影。
王占明！
為什麼是他？
這是一個曾經和他一同經歷過一個叫【腐爛公寓】場景的選中者，後來生還了。
樊城還記得，他是個有些懦弱，但人還算老實的會計，那次通關後，自己還在現實世界中給了他一份待遇不錯的工作。
對了————他的記憶應該也被抹除了，所以才會來到現實中的工位繼續上班吧————
樊城心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他沒有立刻出聲，只是靜靜地觀察著。
「嗒——嗒嗒——嗒————」
單調的鍵盤聲，在安靜的辦公室里，顯得越來越詭異。
樊城皺起了眉。
他感覺到一絲不對勁。
王占明的坐姿————太僵硬了。
就在這時。
王占明的動作，停了。
那敲擊鍵盤的聲音戛然而止。
整個樓層，再次陷入了絕對的死寂。
樊城的心臟驟然一緊。
他看到，玻璃牆後那個模糊的人影，開始緩緩地————緩緩地————轉過頭來。
他的身體沒有動。
只有他的頭顱，在以一種違反人體構造的方式，一百八十度地，扭了過來。
透過模糊的磨砂膜，樊城看到了一張臉。
果然是王占明！
緊接著。
「咔嚓」
一聲清脆的聲響。
王占明的頭，從他的脖子上，掉了下來。
「咕嚕嚕————」
那顆頭顱像一顆保齡球，從辦公椅上滾落，越過地毯，徑直滾到了玻璃門前。
它停了下來，這張樊城無比熟悉的臉，正好對著門外的樊城。
而辦公桌後。
那具無頭的身體，在停頓了幾秒後，竟然————又重新抬起了雙手，繼續放在鍵盤上。
「嗒————嗒嗒————嗒————」
熟悉的鍵盤聲，再次響起。
樊城渾身的血液幾乎在瞬間凝固。
他死死地盯著門內那具無頭的身體，以及腳邊那顆詭異的頭顱。
是鬼出現了嗎？
王占明是鬼嗎？
可是————
不可能啊！
就在這時。
地上的那顆頭顱，忽然眨了眨眼，像是看到了玻璃外的樊城。
一道細微的，卻帶著濃重怨毒的聲音，鑽了出來：「老闆————你————看到我了。」
樊城的大腦頓時一片空白，理智對曾經的他來說很多，但對現在的他來說，有些不夠用。
怎麼會這樣？
他為什麼會變成鬼？
是這隻鬼的能力嗎？
哦————也對————
就像他們之前說的那樣，鬼怎麼可能創造一個可以讓失憶的人安心生活的世外桃源？
這其中肯定有想不到的代價。
也能————這就是代價？
雖然忘了關於鬼的記憶，可也忘了自己曾經是人————
然後，這些被抹除過記憶的人，也變成了鬼。
「砰！」
辦公室的玻璃門，被從內向外猛地撞了一下！
那具無頭的身體，站了起來。
它撞在門上，雙手胡亂地拍打著，似乎想要出來。
而它腳下的那顆頭顱，裂開的嘴縫越張越大。
「為什麼————不進來————陪我————一起加班————」
「工作————是做不完的————」
樊城猛地回過神來，求生的本能壓倒了恐懼。
他轉身就跑。
身後，是「砰！砰！砰！」一下比一下更用力的撞門聲。
「咔嚓！」
玻璃門，碎了。
「嗒、嗒、嗒————」
急促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樊城用眼角的餘光向後一瞥，那具無頭的身體，正以一種四肢著地的詭異步伐，像一隻巨大的蜘蛛，在地面上飛速爬行！
而那顆頭顱————
它沒有滾，而是像皮球一樣，在地上「咚、咚、咚」地彈跳著，緊緊跟在無頭身體的後面。
「別跑————」
「交接一下工作————」
「老闆————在看著我們————」
這哪裡還是王占明？
這分明就是一隻純粹的厲鬼————
「滾開！」
樊城怒吼一聲，衝進了樓梯間，拼命地向樓下跑去。
身後的怪物緊追不捨。
那無頭的身體從天花板上一躍而下，精準地落在了樓梯的扶手上，然後像壁虎一樣，沿著扶手飛速滑行，速度快得驚人！
樊城的心沉到了谷底。
跑不掉了。
他被逼到了一個樓梯的拐角。
前方是向下的台階，而身後，那隻怪物已經到了。
那顆彈跳的頭顱，也滾到了他的腳邊。
無頭的身體，從扶手上直立起來，它緩緩地張開了雙臂，似乎要給樊城一個「擁抱」
一股濃郁的屍體腐爛的惡臭，撲面而來。
樊城手一抬，拿出了牌。
被逼到這種地步，他也沒有別的辦法了。
【贏家通吃】
再用幾次，可能自己就會徹底變成一個遇到鬼之後，根本無法冷靜的暴躁怪人————
可是，只有先活著，才有其他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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