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我不會再去那家中餐館了
聽著洛厄爾那充滿懊悔與自責的話，彼得稍微怔了一下，頓時明白了博士身上累累傷痕的來源。
洛厄爾意識到自己犯下的錯誤後，為此深感痛苦，甚至渴望通過他人的手來懲罰自己。
彼得注視著博士低下的頭，心中五味雜陳。
他的聲音中透出一絲焦慮，「博士，通過他人的手來懲罰自己，這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也無法彌補你犯下的錯誤，反而會讓事情變得更加複雜。」
洛厄爾緩緩地搖了搖頭，沙啞地說道，「彼得，你不明白，我不是在試圖彌補什麼————」
他的聲音帶著厭惡，「我只是領悟了一個事實————所有的這一切起因，都是因為我妄圖去掌控那些原本不屬於我的力量，超出自己的極限，結果只能是帶來毀滅和不幸————
也許卡巴拉之樹從一開始就不該存在。
我一直認為，通過卡巴拉之樹系統實現植物的光合作用能量轉化，能夠為這個世界帶來更清潔、廉價的能源，同時減少人類對地球愈發嚴重的污染和破壞————」
洛厄爾繼續說道，眼中閃爍著深深的悔恨，似乎在回憶過去的每一個選擇，「然後發生了什麼？
一場大火，一場混亂局面。
結果，我只是在製造更多的災難————」
「不，博士，卡巴拉之樹沒有錯，」彼得無法認同博士的絕望看法，他語氣堅定地回應道，「無論初衷還是結果，你都沒有走錯。
我重新計算了你的方程式，驗證了你的結論，它是對的。
卡巴拉之樹本該正常地運作下去，為整個街區帶來低廉而穩定的電力供應，最終點亮整座曼哈頓島。」
「但那只是理論上的計算，實際情況一」
「聽我說，博士，」彼得堅定地打斷洛厄爾的自責，「我們的計算都是正確的，問題在於實驗中出現了意外情況。」
由於整個探監過程都在監控之下，彼得沒有將話說那麼直白。
儘管光合實驗的過程嚴格按照防火標準設計並配備了相應的消防策略，但由於外部未知因素導致的火源，光合能量轉換系統仍然發生了故障，甚至引發了爆炸。
彼得深信，博士內心其實也明白這場實驗災難的真正原因，不然何至於對那逃竄的執法組死追不休，乃至引發數個街區的混亂？
果不其然，洛厄爾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感，深深地看了彼得幾眼，沒有說話。
成年人的認知都是經過數十年的積累與蛻變，尤其是隨著年齡的增長，自我意志構築的壁壘也就愈發堅實，單憑他人的三言兩語，很難發生觀念的轉變。
彼得不再希望博士在這方面過度糾結，因為他知道，這種內心的掙扎不是短短几句話就能解決的，於是轉而提起了另一件事。
「博士，瑪麗讓我轉告你幾句話—
博士，我最近的生物學科成績拿到了A一！好可惜喔，我實在太笨了，有幾道題答不出來，但我會好好加油的，博士你也一樣要加油啊！
那盆弔蘭還好好地活著喔，多虧彼得哥哥幫我重新移植到新的花盆裡了，等你出來還要好好教我關於植物的知識，我們約好了！「」
「瑪麗————」
彼得複述的話語觸動了洛厄爾，他仿佛看到了那個天真小姑娘認真為自己打氣的樣子，心中一陣酸楚，不由得低下頭。
博士握著電話的手微微顫抖，指關節因用力過度而顯得蒼白，仿佛要藉此來抑制內心翻湧的情感。
他明白博士需要時間思考，然而，牆上的時鐘指針已悄然走過一半，他不得不抓緊時間回到正題。
「博士，還記得我們常去的那家在布魯克林的中餐廳嗎，」彼得突然說道，「王老闆知道你很喜歡他那裡的幸運餅乾，還特地問我你去哪了。」
中餐館，幸運餅乾？
洛厄爾抬起頭，有些困惑地望著彼得，他對彼得的認識都是通過好友科布威爾教授之□，在實驗室開放日之前，兩人根本沒見過面。
但博士的眼中很快閃過明悟的光芒，只是他依舊拒絕了彼得，「不必了，不知道我在哪裡也好，一切就到此為止吧。
我不會再去那家中餐館了。」
「可是王老闆和瑪麗一樣，十分關心你。」
「他不清楚我的狀況，也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洛厄爾眼中閃爍著複雜的情感，」就當我是厭倦了中餐吧。」
「抱歉博士，我已經把你的情況大致告訴了他，王老闆不想失去像你這樣的熟客，」彼得回應道。
博士依舊拒絕，「不行，王老闆是個好人，別把他牽扯進來，就讓我獨自在監獄裡好好待著吧。
「你真的打算就這樣放棄光合作用實驗嗎，博士？」彼得繼續追問道，「博士，你為自己的錯誤承擔責任，這是正確的做法。
其他人也該如此，所有人也都該如此，沒有人能心存僥倖。」
彼得試圖從洛厄爾的眼神中捕捉些信息，但博士那疲憊而痛苦的表情卻一如既往。
「彼得————」博士沉默片刻，才緩緩問道，「我看見你在那些人中，你也是其中一員嗎？？」
「不，我只是一個普通人，」彼得搖了搖頭，至少目前來說，他沒有說謊。
「這並不是一份禮物，而是一個詛咒，」博士厭惡地說道，「不要參與進來，別成為我這樣的人。」
「博士，能力不應定義一個人。關鍵在於你願不願意面對自己的內心，掌控這份力量，」彼得的聲音中透著關切，「希望你能找到方向，而不是被這些困擾壓垮。」
「真是這樣就好了————」洛厄爾喃喃著，目光飄向遠處。
就在彼得準備繼續勸說洛厄爾時，身後的獄警突然打斷了他們，冷冷地說道，「你們還有一分鐘的時間。」
彼得抬頭望了一眼牆上的時鐘，指針分明才挪動了一小格。
「博士，」彼得看回滿是倦意的博士，加重了語氣，「你得作出抉擇了。」
洛厄爾抓緊了電話，眼神快速閃爍著，最終下定決心，開口道，「在我們上次見面時，你似乎對光合作用電子傳遞鏈相關的方程式很感興趣，還記得我們討論過關於NADP+
和NADPH的複雜平衡式嗎？
你用常規方法來計算自由能變化，得到的結果可能會顯得合理，但有時一」
「大衛·洛厄爾，時間到了，」身後的獄警打斷了博士的話，不耐煩地喊道，「該走了，洛厄爾！」
說罷，兩名獄警快步走上前來，粗魯地拉扯著洛厄爾，試圖將他從座位上拖走。
洛厄爾緊抓著電話，急忙喊道，「你計算出了我的弱點，那你也必定知道光合作用的碳反應中，什麼最一」
話未說完，獄警已經奪過博士手中的電話，狠狠扣回了托架上，將他拖離了座位。
彼得站起身，注視著洛厄爾被拖走的背影，心中明白這將是他們的最後一次見面。
他猜對了，對方心中仍然殘留著一絲不甘。
博士在通過兩人熟悉的科學領域，試圖傳達某種重要的信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