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以雪渾身僵硬。
更是有一種,仿佛渾身血液,都在身體裡倒流的的冰冷和刺骨。
她仰起頭,張口還想對謝延年說什麼,一道寒風吹來。
風雪順著大開的轎簾,吹進馬車。
站在馬車外面,顧以雪看到,躺在謝延年懷裡的姜嫵,突然蹙眉不滿地哼了哼。
下一秒,謝延年寬大的袖袍,便牢牢擋在姜嫵身前。
替姜嫵擋去所有風雪。
「穆涼!」男人秀眉微蹙,低斂的眼眸里,寒氣凜冽。
他輕啟薄唇,「把車門關上,起程回府。」
看著謝延年斂低的眼眸里,盛著對姜嫵,藏也藏不住的愛意、寵溺和憐惜。
顧以雪死死攥著掌心,心裡都是滿腔的嫉妒和憤恨。
『啪嗒』一聲。
恰好這時,穆涼應聲後,將馬車門緩緩合上。
顧以雪又怒又急,在官兵手裡,不停地掙扎著。
「謝延年,你不要走,我還有話沒說完……」
她站在穆涼身邊,抬眸望著顧以雪,毫不掩飾的露出嘲諷和鄙夷的神色。
「嘴長在你身上,你要說什麼,都不會有人管你。」
「但是,耳朵長在別人身上。」
「別人不樂意聽,你還要強迫別人不可嗎?」
穆風話落,馬車也在此時,緩緩朝前駛去。
顧以雪覺得,自己的臉,就像被人,狠狠打了一巴掌似的。
火辣辣的疼。
見她臉色難看,離書同樣沉著臉,憤恨不平。
「連國公府的一個奴婢,都敢這麼跟您說話?」
「主子,等你回太子府,您一定要好好,懲戒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奴婢!」
顧以雪沒回離書的話。
她攥著掌心,陰沉的臉上,逐漸生出幾分凝重和著急的神色。
因為穆風待她的態度,那麼無所謂、那麼不屑一顧。
好像在說,她永遠也翻不了身,永遠也報復不了穆風似的。
想到這裡,顧以雪死死抿著唇,飛速在大腦里思考對策。
…………
「這顧以雪什麼時候,也變得這麼愚昧了。」
岸上,孟冰雪望著,顧以雪被官兵抓走的場景,輕挑眉梢,嘲諷一聲道。
「眼下大難已至,她竟然還在意那些,莫須有的事。」
站在她身旁,陳興民替她舉傘遮擋風雪,漫不經心地開口。
「果然,無論多聰明的女人,都會陷在兒女私情里。」
孟冰雪微頓。
陳興民就扭頭,滿臉討好地望著她,「當然,姐姐自然是不一樣的。」
孟冰雪這才滿意地揚了揚眉梢,「算你改口改得快。」
陳興民淺笑一聲,這才又繼續道。
「顧以雪愚昧是意料之中,否則姐姐今天,也不會讓離書出言,勸說那顧以雪毒殺姜嫵了。」
「倒是那個曹營……」
陳興民知道他。
暗影衛統領。
從前,他還奉雍王的命令,追殺過姜嫵。
然而現在,他卻主動為姜嫵擋下那些毒,甘願赴死。
陳興民挑著眉梢,眼裡閃過幾分不解和震驚的神色。
「我還真是沒想到,他竟然也會有,深陷情關的一天。」
並且他愛的那個人,還是他一開始,迫切想殺的人。
這……
算什麼?
陳興民猜不透曹營的想法。
孟冰雪卻在遲疑片刻後,鄭重又嚴肅的提醒。
「你接近姜嫵,也是抱有目的的,可千萬,別像曹營那樣……」
「哈哈哈哈哈。」似是覺得,孟冰雪的話格外好笑。
陳興民仰頭大笑,「姐姐,你真是高看我了。」
為情愛所困?
這可不是他們家,會有的傳統。
更何況,他心知肚明,自己接近姜嫵,是為了什麼。
即使那姜嫵有些有趣……
他也絕不會,像曹營那樣,為了姜嫵獻出自己的性命。
國公府,松竹院。
姜嫵醒來時,已經是下午了。
清晨下的小雪,此時也逐漸停歇,院子裡、屋檐上,連半點雪的痕跡都看不到。
屋裡,『穆涼』背對著,站在外間,似乎在思索什麼。
姜嫵回想起今天發生的事,從床上爬起來,「穆侍衛!」
姜嫵聲音有些冷。
她抿著唇,嬌美的臉上,隱隱露出幾分不解和薄怒。
「我怎麼暈過去了?」
她從床上起身,連鞋襪都沒穿,就這麼赤腳朝『穆涼』走去。
「我記得我好像是被誰救了,緊接著,我就暈過去了。」
姜嫵走到『穆涼』身後,一字一頓,語氣里透著幾分不悅的寒氣。
「是不是有人,把我打暈了?」
『穆涼』轉過身來,望著姜嫵一臉問罪的神情,眼底飛快閃過一絲笑意。
「是我的錯。」
男人單膝跪地,嗓音清冽地解釋,「當時,是我救了世子妃。」
「但是,暗影衛的人太多,我無暇顧忌世子妃,又擔心世子妃出事,便自作主張,先將世子妃打暈了。」
「呵!」姜嫵嗤笑一聲,居高臨下地望著,跪在自己面前的『穆涼』。
「這麼說,你還是為我好了?」
『穆涼』抬眸,與姜嫵的視線對上,輕輕點了點頭。
姜嫵,「……」
她當然知道,當時救她的人,是謝延年。
甚至她也知道,謝延年當時將她打暈,就是不願她在看清謝延年後,身體不適……
也確實是為了保護她。
可當時,除了把她敲暈,謝延年也可以蒙著她的眼,或者告知她實情。
讓她別看他。
但謝延年沒這麼做,反而是選擇敲暈姜嫵的方式。
對此,姜嫵隱隱不滿。
『穆涼』跪在地上,也能將姜嫵的所有情緒,全部看得一清二楚。
但他並沒有急著,再和姜嫵說什麼,反倒垂下眼眸,狐疑地問了聲。
「世子妃的腳,不冷嗎?」
說著,男人微微俯身,用自己溫熱的雙手,撫在姜嫵兩隻腳上。
「屬下為世子妃暖暖。」
姜嫵,「……」
在男人大手,撫上自己腳背的那一刻,她渾身一顫。
望著跪在地上,撫著她的腳,伏低討好的謝延年。
姜嫵眼皮,更是狠狠一顫。
他倒是,真的把自己,當成國公府的侍衛了。
演得真像。
是打算,一輩子在她面前,都當個侍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