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偉的身體猛地一顫。
他臉上的肥肉,因為極度的恐懼而劇烈地抖動著,像一灘即將融化的黃油。
「白……白先生……」
他的聲音嘶啞,像是被砂紙打磨過。
我看著他,沒說話。
有時候,沉默比任何言語都更有力量。
「噗通!」
王大偉再也撐不住了。
他那兩百多斤的身體,重重地跪在了地上,膝蓋骨和昂貴的大理石地板碰撞,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辦公區里,所有人都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白先生!我錯了!我有眼不識泰山!我就是個豬油蒙了心的蠢貨!」
他一邊說,一邊抬起手,左右開弓,狠狠地抽在自己那張肥臉上。
「啪!」
「啪!」
每一巴掌都用盡了力氣,清脆響亮。
很快,他那張臉就腫得像個豬頭。
「都是那個賤人!都是甜甜醬那個有眼無珠的賤貨!」
他毫不猶豫地就把剛才還捧在手心的「搖錢樹」給賣了。
「是她狗仗人勢,冒犯了您!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啊白先生!」
「我就是個給人打工的,她是大主播,我哪敢得罪她啊!」
他痛哭流涕,鼻涕眼淚糊了一臉,看上去要多噁心有多噁心。
我看著他這副拙劣的表演,甚至連笑都笑不出來。
人性中的卑劣,我見過太多。
眼前這一幕,不過是其中最平庸無奇的一種。
王大偉見我沒什麼反應,以為是我還不解氣。
他眼珠子骨碌一轉,一個更惡毒,也更下作的念頭從他那裝滿污水的腦子裡冒了出來。
他跪在地上,膝行了幾步,湊到我腳邊。
他壓低了聲音,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諂媚的笑容。
「白先生,您大人有大量,別跟那種貨色一般見識。」
他一邊說,一邊用油膩的眼神,飛快地掃過辦公區里那些瑟瑟發抖的女主播。
「您看……您要是還不解氣……」
他搓了搓手,聲音猥瑣到了極點。
「咱們公司,別的不多,就是年輕漂亮的小姑娘多。」
「她們都懂事,聽話。」
「只要您一句話,晚上……我給您安排得明明白白的,保證讓您消消火。」
「您喜歡什麼樣的?清純的?火辣的?還是那種會來事兒的?」
他指了指不遠處一個穿著JK制服,嚇得臉色發白的女主播。
「那個,叫小櫻,剛滿十八,乾淨得很。」
他又指了指另一個濃妝艷抹的。
「那個,活兒好,圈裡出了名的。」
「只要您點頭,今晚她們都是您的人。您想怎麼玩,就怎麼玩。」
他以為這是能讓所有男人都無法拒絕的提議。
他以為,天下烏鴉一般黑。
他以為,我跟他,是同一種人。
我低頭,看著他那張因為興奮和諂媚而扭曲的臉。
辦公室里一下子靜了下來。
我伸出手,輕輕敲了敲面前的辦公桌。
「咚。」
「咚。」
「咚。」
每一聲,都像是敲在王大偉的心臟上。
他的笑容僵在臉上,額頭上的冷汗,流得更快了。
我看著他,心裡對戒指說了一句。
「老傢伙,讓他把嘴巴放乾淨點。」
戴在我手指上的九玄鎮獄戒,微不可查地閃過一道碧綠色的光芒。
一道無形的波動,瞬間沒入了王大偉的眉心。
「白……白先生,您要是不滿意這兩個,我……我還可以給您找……」
王大偉的話,說到一半,突然卡住了。
他的眼神,瞬間變得空洞,茫然。
整個人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跪在那裡,一動不動。
辦公區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不知道這又是怎麼了。
只有我,端起旁邊趙曉桌上那杯沒喝過的水,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幾秒鐘後。
王大偉,又動了。
他緩緩地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被冷汗浸透的名牌西裝。
他的表情變得很平靜,甚至可以說,是木然。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種毫無感情起伏的,像是在做工作匯報的語氣,開口了。
「我,王大偉,星光互娛人事總監。」
「自入職五年以來,利用職務之便,共計貪污公款三千七百八十一萬三千元。」
「其中,一千二百萬用於在三亞購買海景別墅,房產證在我情婦名下。」
「另外兩千萬,輸在了澳門的牌桌上。」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這死寂的辦公區里,卻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轟——!」
人群炸了。
所有人都用一種看瘋子的眼神看著他。
這是在幹什麼?
自首嗎?
王大偉卻像是沒看到周圍人的反應,繼續用他那平板的語調,往下說。
「我利用職位,為公司旗下三十七名主播簽訂陰陽合同,偷稅漏稅,共計洗錢一點二億。」
「我個人從中抽成百分之十五,共計一千八百萬。」
「這筆錢,我分別存在了三個海外銀行的匿名帳戶里,帳號分別是……」
他清晰地報出了三串銀行卡號。
人群中,有幾個財務部的人,聽到這些數字,腿一軟,差點直接坐到地上去。
這些可都是他們經手做的帳啊!
我身後的趙曉,反應極快。
她猛地回過神來,沒有絲毫猶豫,立刻舉起手機,打開了錄像功能,將鏡頭死死地對準了王大偉。
那雙鏡片後面的眼睛裡,不再是恐懼和怯懦,而是一種壓抑了許久的,憤怒的火焰。
我讚許地看了她一眼。
這姑娘,是塊好料子。
王大偉的「匯報」,還在繼續。
而且,內容越來越勁爆。
「在職期間,我曾以轉正、推薦位、資源傾斜為要挾,對公司七名女實習生,三名女主播,進行過『潛規則』。」
他面無表情地報出了一個個名字。
每報出一個名字,人群中就有一個女孩發出一聲壓抑的抽泣,或者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其中,練習生小雅,因不服從,被我找人拍下裸照,至今仍被我威脅。」
「照片,就存在我辦公室電腦的D盤,加密文件夾『學習資料』里。」
「兩年前跳樓自殺的主播莉莉,她留下的遺書,說我逼她去陪酒,那封遺書,被我藏在了辦公室的保險柜里。」
「我還和集團副總裁孫德利有權色交易。」
「我負責幫他挑選、搞定他看上的女主播,送去他的私人會所。」
「作為回報,他幫我抹平財務上的虧空,並且許諾我明年升任星光互娛的總經理。」
……
整個辦公區,鴉雀無聲。
只有王大偉那如同魔鬼自白一般的聲音,在不斷迴響。
每說一句,都像一顆重磅炸彈,把星光互娛,乃至蘇氏集團那光鮮亮麗的外殼,炸得千瘡百孔,露出裡面早已腐爛生蛆的內里。
所有人都被這恐怖的真相,震得大腦一片空白。
那些曾經被他欺壓、侮辱過的人,此刻看著他,眼神里充滿了刻骨的仇恨。
那些曾經和他同流合污的人,此刻看著他,眼神里充滿了末日來臨的恐懼。
終於。
王大偉說完了。
他站在那裡,像一尊沒有靈魂的蠟像。
我從椅子上站起身,走到他的面前。
我拿起他辦公桌上那塊「優秀管理者」的獎牌,在手裡掂了掂。
「潛規則?」
我看著他空洞的眼睛,笑了。
「你,也配?」
說完,我鬆開手。
獎牌落在地上,摔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