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掛斷趙天德的電話,把手機揣回兜里。
整個辦公區,依舊安靜得能聽見心跳。
我沒再理會那些瑟瑟發抖的員工,也沒有看那個已經一步登天,正努力消化這一切的趙曉。
我走到蘇箬身邊。
她立刻會意,對著身後那群黑西裝的法務和審計團隊揮了揮手。
「封存所有帳目,帶走所有管理層,一個個審。」
「有問題的人,直接送去該去的地方。」
「是,蘇總。」
黑衣團隊立刻開始行動,整個三十六樓瞬間高效運轉起來。
哭喊聲,求饒聲,此起彼伏。
我懶得看這齣鬧劇。
「這裡交給你了。」
我對蘇箬說。
她點點頭,眼神裡帶著一絲擔憂。
「白先生,您……」
「我回拾遺齋。」
我打斷她。
「有些事,需要處理一下。」
說完,我沒再停留,徑直走向電梯。
蘇箬看著我的背影,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她知道,星光互娛這點破事,對我來說,連飯前漱口水都算不上。
真正的大餐,還在後頭。
……
半小時後,拾遺齋。
我推開那扇熟悉的梨花木大門,一股淡淡的檀香混著古籍的味道撲面而來。
林清風已經等在裡面了。
他今天沒穿龍淵那身制服,換了一身便裝,但那股子軍人特有的筆挺氣質,怎麼也藏不住。
他見我進來,立刻站起身。
「白先生。」
他的表情很嚴肅。
我走到茶台後坐下,給自己倒了杯涼茶。
「說吧,查得怎麼樣了?」
我一口喝乾杯里的茶水。
林清風遞過來一個加密平板。
「按您的吩咐,我們動用了最高權限,調查了那家『深藍生物科技』。」
他劃開屏幕,調出一份文件。
「表面上看,這是一家在納斯達克上市的明星企業,主營業務是高端醫美和生物抗衰老製劑,市值超過五百億美金。」
「他們的創始人兼CEO,叫陳萬里,是個海歸精英,在生物學界名氣很大。」
我看著平板上那個戴著金絲眼鏡,一臉儒雅的男人照片,沒什麼表情。
「說重點。」
林清風手指在屏幕上一點,畫面切換。
「重點是,這家公司,和過去三年裡,京城及其周邊地區發生的至少二十七起年輕女性失蹤案,有間接關聯。」
「失蹤者,大部分都是沒什麼背景的網紅、模特,或者是在校女大學生。」
「她們的共同點,都符合那份合同上寫的,『純陰』或『純陽』的生辰八字。」
我眼神冷了下來。
二十七起。
這還只是被官方記錄在案的。
那些沒被發現,或者被用錢壓下去的呢?
「他們怎麼做的?」
「通過星光互娛這樣的娛樂公司,或者一些模特經紀公司,以『高端商演』、『私人派對』的名義,將符合條件的女孩騙上他們的船。」
林清風的臉色也很難看。
「根據我們截獲的情報,明天晚上,深藍生物科技將在公海的一艘名為『海神號』的豪華遊輪上,舉辦一年一度的客戶答謝慶典。」
「屆時,會有大量他們所謂的『VIP客戶』,以及新一批被『輸送』過去的女孩登船。」
「海神號?」
我念著這個名字,感覺有點耳熟。
「對,這艘船註冊在巴拿馬,常年游弋在公海,從不靠岸。船上的安保力量,堪比一艘小型軍艦。」
林清風補充道。
「我們的人,很難滲透上去。」
我放下茶杯,笑了。
「用不著滲透。」
我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琉璃廠街上的人來人往。
「既然他們要開派對,那多我一個客人,應該不介意吧?」
林清風愣了一下。
「白先生,您的意思是……」
「我也去湊個熱鬧。」
我轉過身,看著他。
「以客人的身份。」
林清風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但他面露難色。
「可是,海神號的邀請函審查極其嚴格,都是定向邀請,我們很難在這麼短的時間內……」
「叮咚。」
就在這時,拾遺齋的門被推開了。
蘇箬走了進來。
她已經換下那身幹練的職業套裝,穿了條簡單的牛仔褲和白T恤,但那股子女王氣場,卻絲毫未減。
她顯然是處理完公司的事,直接趕了過來。
「你們在聊什麼?這麼嚴肅。」
她走到我身邊,很自然地挽住了我的胳膊。
「在聊怎麼混進一個賊窩。」
我隨口說道。
蘇箬的眼睛立刻亮了。
「賊窩?有意思。」
「算我一個。」
林清風在一旁,把情況簡單跟蘇箬解釋了一遍。
當聽到我要扮演「客人」混上船時,蘇箬的眼睛轉了轉,一個主意冒了出來。
「這事簡單。」
她拍了拍手,臉上露出了興奮的神采。
「白先生,你這思路不對。」
「你想想,一個突然冒出來的神秘富豪,怎麼看都可疑。人家一查,底掉得乾乾淨淨,肯定會把你當成聯邦調查局。」
我挑了挑眉。
「那你的意思是?」
「咱們,主打的就是一個高調!」
蘇箬打了個響指。
「什麼神秘富豪?太low了。」
「咱們要扮演的,是一個錢多到沒地方花,品味堪憂,行事囂張,恨不得把『人傻錢多速來』刻在腦門上的……暴發戶!」
她越說越興奮。
「你想啊,這種人,全世界到處都是。他們最喜歡的就是這種所謂的『高端派對』,因為這是他們擠進上流社會的唯一途徑。」
「這種人,最好控制,也最沒有威脅。對於『深藍生物』來說,簡直是完美的韭菜,不,是完美的客戶!」
林清風聽得一愣一愣的。
我揉了揉太陽穴。
「我看起來,像個暴發戶嗎?」
「不像,所以才要演啊!」
蘇箬掏出她的手機,飛快地操作著。
「我已經讓人去準備了。」
「身份嘛,就叫『白總』,來自神州內陸,煤老闆出身,剛剛賣了幾個礦,手上有幾百億現金不知道怎麼花。」
「人設就是:土豪橫!」
我感覺有點頭疼。
「蘇箬,我們是去辦正事的,不是去演喜劇的。」
「辦正事和演喜劇不衝突嘛。」
蘇箬把手機遞到我面前。
屏幕上,是一輛通體被鍍成了「土豪金」的蘭博基尼Veneno。
那顏色,晃得人眼睛疼。
「車,我已經讓港島那邊空運過來了,明天早上到碼頭。」
她又劃了一下屏幕。
一張碩大的,鑲滿了鑽石的,也不知道是什麼動物頭的金鍊子照片,彈了出來。
「配飾,純金打造,南非真鑽,分量絕對足,戴上之後,頸椎病都能給你治好。」
最後,她調出一張手機殼的圖片。
那是一個用黃金和碎鑽堆砌起來的手機殼,中間還用紅寶石拼了一個大大的「發」字。
「還有這個,溝通世界的橋樑,成功人士的標配。保證你一拿出來,方圓十米內,沒人敢說自己比你有錢。」
我看著屏幕上那些堪稱「精神污染」的東西,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林清風在一旁,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臉都紅了。
「蘇箬。」
我深吸一口氣。
「你是不是覺得,我最近脾氣太好了?」
蘇箬卻一點也不怕,反而湊了過來,在我臉上親了一口。
「哎呀,相信我嘛,專業的事,要交給專業的人來辦。」
「論殺人,我不如你。」
「但論怎麼花錢,怎麼扮演一個讓人一看就想狠狠宰一刀的『大肥羊』,你不如我。」
她眨了眨眼睛,俏皮地說道。
「就當是,體驗生活了嘛。」
「給他們一點小小的神州震撼。」
我看著她那副「快誇我」的表情,最終還是無奈地嘆了口氣。
行吧。
暴發戶就暴發戶吧。
我倒要看看,這幫把人當祭品的雜碎,看到我這麼一隻「肥羊」,會露出怎樣一副貪婪的嘴臉。
「行,就按你說的辦。」
我最終還是妥協了。
「不過,你得跟我一起去。」
「當然!」
蘇箬立刻抱住我的胳膊,笑得像只偷到腥的貓。
「老闆去哪,我這個貼身助理,自然就去哪。」
我看著她,又看了看她手機上那根比我胳膊還粗的大金鍊子。
行。
明天,就讓這片大海上的人們見識一下。
什麼叫,資本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