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起那隻沾滿酒液和玻璃粉末的手,輕輕拍了拍陳萬里僵硬的臉。
「啪。」
「啪。」
聲音不大,卻像兩記重錘,砸在角斗場每一個人的心口上。
我鬆開手,任由那些碎渣掉落在地。
皮膚上的細微傷口,在我抬手的瞬間,就已經消失不見。
陳萬里臉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
他看著我,眼裡的狂喜和貪婪,被一絲突如其來的驚懼取代。
我沒再理他。
我轉過身,看向那幾個裝著女孩的鐵籠子,又掃了一眼看台上那些因為恐懼而噤聲的所謂「貴賓」。
然後,我張開嘴,用盡全身的力氣,發出一聲咆哮。
「都他媽聾了嗎!」
「老子說,這些籠子裡的貨,全要了!」
「給老子開個價!」
這一嗓子,如同平地驚雷,把整個角斗場震得嗡嗡作響。
那個燕尾服拍賣師手裡的錘子「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看台上的富豪權貴們,你看我,我看你,臉上的表情比吃了蒼蠅還難看。
他們想發作,可看到場邊那個被林清風一招廢掉、還在哼哼唧唧的倒霉蛋,又把所有的火氣都硬生生憋了回去。
全場死寂。
就在這片詭異的安靜中,陳萬里的臉上,那絲驚懼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濃烈、更加扭曲的狂喜。
他看我的眼神,徹底變了。
如果說之前是看一隻肥羊,現在,就是看一座移動的金山。
一座自己會走路,還會開口說話,主動要求被開採的金山。
他幾乎是小跑著衝到我的面前,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
「白老闆息怒!息怒!」
「是他們有眼不識泰山!沒見過您這樣的真龍!」
他轉頭對著拍賣師怒吼。
「還愣著幹什麼?白老闆看不上你們那套過家家的玩意兒!趕緊把東西給白老闆送過去!」
「至於錢……白老闆的興致,是錢能衡量的嗎?!」
他這番話,說得是滴水不漏,既捧了我,又把那些女孩當成「禮物」,而不是商品。
就在他轉身,準備親自去張羅的時候。
一股冰冷、黏膩、充滿了貪婪與窺伺的意念,毫無徵兆地從船體最深處探出。
它像一條無形的毒蛇,瞬間纏繞上我的神魂。
那意念在我腦海里化作一個低沉的,充滿誘惑的聲音。
「有趣的靈魂……」
「強大的軀體……」
「來吧……成為我的一部分……」
「你將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我識海中的九玄鎮獄戒猛然一震。
【警告!檢測到未知神念入侵!】
【正在解析……來源:『邪神』級能量聚合體。】
【建議立即啟動神魂防禦,並進行反向追蹤!】
我心裡冷笑。
高端的獵人,往往以獵物的形式出現。
等了這麼久,正主終於捨得露頭了。
我非但沒有啟動防禦,反而故意放開了一道神魂的口子,任由那股陰冷的意念,像水銀一樣,滲入進來。
一瞬間。
我的眼神開始變得渙散,瞳孔失去了焦點。
臉上那副囂張跋扈的表情,慢慢融化,變成了一種混雜著貪婪與痴傻的詭異笑容。
嘴角,甚至不受控制地流下了一絲晶瑩的口水。
我整個人看起來,就像一個智商突然掉線的地主家傻兒子。
「嘿……嘿嘿……」
我看著那些被推過來的鐵籠,發出了一陣傻笑。
這突如其來的變化,讓正準備離開的陳萬里腳步一頓。
他回過頭,看到我這副模樣,先是一愣,隨即眼底的狂喜幾乎要噴涌而出。
成了!
魚兒,不僅咬鉤了,還把魚餌連著鉤子,一起吞進了肚子裡!
站在我身後的蘇箬和林清風,不動聲色地交換了一個眼神。
他們知道,真正的表演,開始了。
陳萬里悄悄湊了過來,那張儒雅的臉,在看檯燈光的陰影下,顯得無比詭異。
他壓低了聲音,語氣里充滿了蠱惑。
「白老闆,格局打開。」
「您是什麼身份?怎麼能跟那些凡夫俗子一樣,玩這些庸脂俗粉呢?」
他指了指籠子裡的女孩,臉上帶著一絲不屑。
「這些,都只是開胃菜而已。」
「在最下面,我還為您準備了一份真正的『神賜之禮』。」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像魔鬼的低語。
「那才是能讓您一步登天,超凡脫俗的無上至寶!」
「一步登天?」
我迷離的眼神,似乎被這幾個字點亮了。
我轉動著僵硬的脖子,看向陳萬里。
「嘿嘿……寶物?」
我一把推開他,力氣大得讓他踉蹌著後退了好幾步。
我搖搖晃晃地伸出手指,先是指了指那些籠中的女孩,然後又重重地戳了戳自己的胸口。
我大著舌頭,用盡全身力氣吼道。
「寶……寶物?」
「老子……就是最大的寶物!」
「懂嗎?!」
我這副醉酒憨批的模樣,讓陳萬里更加放心了。
他穩住身形,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
「是是是!白老闆您就是當世的活財神,是天上的星宿下凡!」
「小的說的那個寶物,就是為了配得上您這樣的真龍,才存在的啊!」
「帶路!」
我根本不聽他廢話,搖搖晃晃地朝他走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領。
酒氣混著我嘴裡的雪茄味,噴了陳萬里一臉。
他非但不惱,反而笑得更開心了。
「好好好!白老闆,您這邊請!」
他掙脫我的手,親自在前面引路,那姿態,比剛才還要恭敬三分。
他帶著我們,繞過那些鐵籠,走向角斗場另一側一個更加隱蔽的通道。
通道口,同樣守著兩個氣息更加兇悍的壯漢。
看到陳萬里過來,他們甚至沒有行禮,只是用那雙毫無感情的眼睛掃了我們一眼,然後才緩緩拉開了一扇厚重的合金大門。
「白老闆,我們真正的派對,才剛剛開始。」
陳萬里回頭,對我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我回以一個更加痴傻的笑容,摟著蘇箬的腰,邁著虛浮的腳步,跟著他走了進去。
合金大門在我們身後,緩緩關閉。
將外面所有的喧囂、血腥和骯髒,都隔絕在外。
門後,是一條向下延伸的,鋪著暗紅色地毯的走廊。
走廊兩側的牆壁上,掛著一些風格詭異的油畫。
畫上的內容,儘是些扭曲、抽象、讓人看一眼就感覺精神錯亂的圖案。
我能感覺到,那股「邪神」的意念,越來越清晰了。
它就像一個耐心的漁夫,在前面灑下誘餌,引著我這條「大魚」,一步步走向它布下的天羅地網。
我嘴角的傻笑依舊。
心裡卻在對九玄鎮獄戒說話。
「老傢伙,看到沒。」
「人家這派對,又是角斗,又是拍賣,還有神明賜福。」
「等會兒,咱們也給他們整個活兒。」
「就叫……『物理超度,一步到位』,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