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鏡子大廳後,乾燥的空氣逐漸變得濕潤起來。
不同於之前地精集市那種令人作嘔的霉爛臭味,這裡的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重的、冰冷的咸腥氣。
就像是暴風雨前夕的海邊,或者是那種賣深海魚的早市,帶著一股獨特的味道和潮氣。
牆壁上的岩石變成了深黑色的玄武岩,上面掛著濕漉漉的苔蘚,不斷有水珠滴落,發出清脆的聲響。
「這味道……」
平安趴在維克多的肩膀上,不停地甩著腦袋,一臉嫌棄。
「這股味兒太沖了,像是一卡車鹹魚倒進了游泳池裡。
而且太潮了,我的毛都要打結了」
「是鹽滷的味道。」
維克多稍微放開感知深吸了一口氣,這股味道雖然濃烈,但他並不反感。
「這說明前面有一個巨大的地下鹹水湖,水質應該很肥。」
維克多抬起手,指尖的光亮術照亮了前方的黑暗。
「既然有鹹水,有特殊的腥味,那這裡的主人肯定也是那種口感脆嫩的水生……或者兩棲類生物。」
「你滿腦子就只有吃嗎?」
平安吐槽道。
「這裡是幽暗地域,不是海鮮市場。」
「對於站在食物鏈頂端的法師來說,這兩者沒有區別。」
維克多邁步向前。
隨著深入,前方的視野豁然開朗。
那是一個巨大的地下溶洞。
頭頂倒懸著無數發光的鐘乳石,將整個空間照得幽藍一片。
而在溶洞的中央,是一片寬闊得驚人的墨綠色湖泊。
湖水平靜無波,散發著森森寒氣。
但在通往湖邊的必經之路上,一群佝僂的身影擋住了去路。
格里姆洛克。
這些悲慘的生物曾經是遠古時期誤入地下的人類,在漫長的黑暗歲月中,它們為了適應環境而退化。
它們的皮膚變成了岩石般的灰白色,眼睛徹底消失,只剩下平滑的皮膚覆蓋在眼窩上。
雖然失去了視覺,但它們進化出了敏銳的聽覺和嗅覺,成為了奪心魔最忠誠的奴隸和看門狗。
數百隻格里姆洛克擠在狹窄的隘口,它們抽動著鼻子,發出野獸般的嘶吼,手中的石斧和骨棒敲擊著地面,試圖恐嚇入侵者。
「讓開。」
維克多停下腳步,語氣平淡。
格里姆洛克們沒有退縮。
在背後主人的精神控制下,它們早已不知恐懼為何物。
「嘶——!!」
伴隨著刺耳的尖叫,前排的幾十隻怪物猛撲了上來。
「真是不講衛生。」
維克多皺了皺眉,有些厭惡地向後撤了半步,然後右手輕描淡寫地向前一揮。
【維克多式·造風術】。
「轟——!!!」
平地捲起一陣狂暴的颶風。
那不是風,那是一堵推土機般的空氣牆。
沖在前面的格里姆洛克像是被蒼蠅拍擊中的蟲子,瞬間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倒飛出去。
它們撞在後方的同伴身上,然後一起滾成一團,像保齡球一樣稀里嘩啦地被吹進了兩側冰冷的湖水裡。
通道瞬間清空,連地上的灰塵都被吹得一乾二淨。
「這下乾淨多了。」
維克多滿意地點點頭,踩著乾爽的地面,走向湖邊。
就在這時,湖面中心的一座孤島上,幾座仿佛由紫色水晶和某種生物組織構成的扭曲高塔突然亮起了光芒。
四個身穿紫色華麗長袍的高大身影,無聲無息地懸浮著飄了過來。
它們有著類人的軀幹,修長而優雅的手指握著精金法杖。
但它們的頭部卻是一顆濕滑的、紫色的章魚腦袋,沒有鼻子,只有一雙閃爍著狡詐光芒的乳白色眼睛,以及嘴部位置那四根不停蠕動、滴落著粘液的觸鬚。
奪心魔。
幽暗地域的噩夢,以智慧生物的大腦為食的心靈術士。
【人類。】
一個冰冷、滑膩,帶著高高在上優越感的聲音直接在維克多和平安的腦海中炸響。
那是心靈感應。
為首的那隻奪心魔首領顯然比它的同伴更加高大,它的法袍上繡著複雜的秘銀符文,觸鬚上也套著象徵地位的金環。
它居高臨下地看著維克多,觸鬚興奮地顫抖著。
【多麼完美的肉體……多麼活躍的大腦……】
在奪心魔的靈能視野中,維克多的大腦就像是一顆散發著無窮熱量的恆星。
那種思維的活躍度和靈魂的強度,簡直是它們從未見過的頂級美味。
【跪下,獻上你的思維。我們將賜予你成為這種族群守護者的榮耀。】
維克多停下腳步,仰頭看著這四隻飄在半空中的「大章魚」。
他沒有說話,只是那雙眼睛突然眯了起來。
他清晰地捕捉到了這些生物身上的每一個細節:
那濕潤且富有彈性的表皮,那充滿了膠原蛋白的觸鬚,那因為長期生活在潔淨鹽湖邊而沒有任何泥土腥味的體味……
「像,真像。」
維克多咽了一口唾沫,聲音裡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驚喜。
「這種色澤,這種肉質的緊實程度……絕對是頂級的海鮮。」
【狂妄!】
奪心魔首領顯然讀懂了維克多那赤裸裸的食慾眼神。
這是一種侮辱!
作為以智慧生物為食的捕食者,它們怎麼能忍受被獵物當成食物的眼神?
四隻奪心魔同時舉起了法杖。
那是它們種族最招牌、也是最恐怖的天賦能力——
【心靈震爆】
沒有火焰,沒有雷霆。
一股無形的、呈錐狀擴散的心靈衝擊波,如同海嘯一般向著維克多席捲而來。
這種直接作用於神經系統的攻擊,能瞬間讓一個意志堅定的戰士變成流口水的白痴,讓法師的大腦變成一團漿糊。
「喵!!」
平安慘叫一聲,這種精神層面的攻擊只是餘波,就讓它難受地把頭埋進了維克多的頭髮里。
然而,處於風暴中心的維克多,卻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他只是站在那裡,甚至還有閒心整理了一下袖口。
那股足以粉碎岩石意志的心靈洪流,在撞擊到維克多精神壁壘的一瞬間,就像是海浪撞上了萬古不化的礁石。
這種程度的心靈攻擊,別說讓他眩暈,連讓他走神都做不到。
「嗡——」
空氣中傳來一聲沉悶的嗡鳴。
那是心靈能量因為無法攻破目標,被強制反彈產生的激波。
「噗!」
「嘰——!!!」
四隻原本高高在上的奪心魔,幾乎同時發出了一聲悽厲的慘叫。
紫色的血液猛地從它們的眼睛、耳孔中噴射而出。
強烈的反噬讓它們的大腦像是被塞進了攪拌機,原本維持的【浮空術】瞬間失效。
撲通、撲通。
四隻地下霸主像斷了線的風箏,狼狽地摔在濕滑的地面上,痛苦地抽搐著。
【這……不可……能……】
奪心魔首領捂著幾乎裂開的腦袋,在地上掙扎。
它傳遞出的意念充滿了驚恐和混亂。
它感覺自己剛才不是在攻擊一個人類,而是在試圖用意念去撼動一座深淵魔神的神像!
「力度太小了。」
維克多有些失望地搖了搖頭,一步步走近。
「連給我撓痒痒都不夠。」
巨大的陰影籠罩了奪心魔首領。
維克多彎下腰,伸出一隻大手。
奪心魔首領試圖發動位面傳送逃走,但在那50點敏捷帶來的絕對速度面前,它的施法動作慢得就像是慢放鏡頭。
「啪。」
維克多一把抓住了它那四根滑膩膩的觸鬚,像提溜一隻剛釣上來的魷魚一樣把它提到了面前。
近距離觀察下,那種食材的誘惑力更大了。
「嗯,手感很涼,很有彈性,果然是生活在冷水裡的優質品種。」
維克多捏了捏觸鬚,轉頭問肩膀上的貓:
「平安,你看這觸鬚,晶瑩剔透的。要是切成薄片,放在冰塊上,再蘸點芥末醬油……」
平安小心翼翼地探出頭,看著那隻還在滴紫色血的怪物,雖然還是覺得有點噁心。
但作為一個吃貨,它不得不承認,這玩意兒看著確實有點像那種很貴的海鮮。
「那個……這紫色的血能吃嗎?會不會有毒?」
貓有些動搖了。
「放心,這是富含銅元素的血液,加熱後味道更鮮美。」
維克多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眼裡的綠光讓奪心魔首領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懼。
它讀到了這個人類的思維。
他是認真的!
他真的在思考怎麼烹飪自己!還要切片、蘸那個叫「芥末」的可怕醬料!
【不……我不是食物……我是偉大的心靈主宰……】
奪心魔首領發出了絕望的心靈尖嘯,觸鬚瘋狂地拍打著維克多的手臂。
「別亂動。」
維克多有些不耐煩,手腕輕輕一抖。
「咔嚓。」
一聲清脆的骨骼脫臼聲。
奪心魔首領瞬間失去了反抗能力,像一灘軟泥一樣垂了下來。
「既然是海鮮,那就得趁新鮮處理。」
維克多一邊說著,一邊看向不遠處那另外三隻已經嚇傻了、正試圖往水裡爬的奪心魔。
「來都來了,就別走了。」
維克多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左手從儲物戒指里掏出了一口平底鍋。
「一家人就要整整齊齊的。」
「砰!」
平底鍋脫手而出,帶著悽厲的破空聲,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
遠處,一隻剛剛爬進水裡的奪心魔,腦袋被平底鍋精準命中。
並沒有血肉橫飛,維克多精準地控制了力道,只是單純地把它震暈了過去。
那隻奪心魔兩眼一翻,肚皮朝上漂在了水面上。
「小卡,去撈一下。」
【遵命,主人!】
【法師之手】
幾隻半透明的魔法大手立刻飛了出去,勤快地把那幾隻珍貴的「深海食材」撈了回來。
就在這時,湖心那座高塔突然劇烈震動了一下。
一股更為龐大、蒼老,但也更加謹慎的意識波動掃過全場。
主腦。
整個奪心魔群落的核心。
它目睹了一切。
它看到了它的子嗣是如何被碾壓,看到了那個男人是如何評價靈吸怪的肉質。
在這股絕對的暴力與食慾面前,主腦做出了最理智的決定。
嗡——
湖心島上的靈能護盾瞬間全開,所有的橋樑炸斷,通道入口轟然倒塌,自我封閉。
同時,一股強烈的「即使自爆也不讓你吃」的決絕意念傳遞了出來。
它怕了。
它哪怕是全族餓死在裡面,也不想變成食材。
「嘖。」
維克多有些遺憾地看著自我封鎖的湖心島。
「算了,腦花那種東西膽固醇太高,吃了對心血管不好。」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提著的一隻,以及地上躺著的三隻。
「四隻特大號魷魚,也夠吃了。」
維克多心情不錯,提著奪心魔轉身就走,一邊走一邊對平安說道:
「去找個乾淨點的水源。今晚給你做一道『鐵板香辣須』。記住,吃的時候要把吸盤嚼碎,那個口感最脆。」
「喵……那我要微辣的。」
「沒問題。」